韓復保持着剛纔的姿勢,揪着鬍子想了想:“第二稅區和第三稅區,就一分錢金都收不上來?”
所謂的第二稅區指的就是去年寒霜行動中收復的州縣,這些州縣受到戰事影響的程度較小,而且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各方面都有所復甦。參事室、屯務司那邊給出的預估是,今秋應該能有個不錯的收成。
第三稅區則是湖北戰役後收復的領土,涵蓋從夷陵到蘄州的巨大區域,有比較富庶的也有非常殘破的,不可一概而論。
但因爲歸附不久,金局暫時還沒有將隊伍拉過去。
“大帥明鑑,第二稅區雖是去年秋季收復的,但彼時的重心在秋稅之上,釐金局其實是從本年纔開始在彼處工作的。棗陽、隨州、承天等處雖在漢水和商道之上,但藩帥推行一票通關制度,是以在第一稅區完稅過的商隊、商
船,在第二稅區便無須再繳金。因此,此處只能收取目的地是本地的商隊的金,或者本地所產的糧食、棉花、布匹等。
王宗周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小冊子,找到了幾組數字:“以第二稅區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估算,全區商品交易總額大約在六七十萬到一百萬。但我局人手不足,加之許多地方的稅卡爲當地大戶、官紳、甚至......甚至軍隊佔據,如
今能收上來的金,只有每月一萬一千銀元的樣子。”
說完這番話,王宗周偷眼看了看韓復,觀察着對方的表情。
金局看着風光,對於湖北的大商人,尤其是襄陽等處的大商人來說,那就是祖宗一般的存在。但在整個襄樊鎮系統中,其實權力就比較有限了。
在第一稅區這樣政權建設比較完善的地方還好一點,但在其他地方,說話有時候就沒那麼好使了。
比如去年才收復的鐘祥、隨州等處,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投誠過來的,原先的官員也基本都被留用,而且又長期有軍隊駐紮。這些老爺,將爺們對王宗周本人當然是很客氣的,但對王宗周派過去的人,就敬謝不敏了。
金局在這樣的局面下,還能收上來百分之三四十的釐金,已經算是襄樊鎮整體開明講規矩的有力例證了。
七八個州縣,少說也得有一百多萬人口了,又有漢水和陸路商道經過,一個月才一萬多金,這未免也太磕磣了吧?
韓復心說,這和歷史上讓我大清在太平天國重創之下起死回生的金,咋那麼大差距呢?
是哥們太溫柔了?
不過,等隊伍建設起來後,第二稅區一年能有個二三十萬的收入,也還算不錯。
至於地方豪強以及軍隊經商的問題,慢慢整頓就是了。
原先在第二稅區活動的第二、第三旅都調走了,清理起來就沒那麼大的阻力了,可以讓梁化鳳去幹這個事情。
王宗周見韓復面色平靜,不知自家大師心中所想,接着又道:
“好教大師知道,其實第三稅區,纔是我襄樊鎮真正財源之所在。”
“第三稅區西至夷陵,東至武穴口,大江貫穿東西,商隊往來其中,非是漢水可以比擬的。其中武昌、漢陽和漢口,素爲九省通衢,天下財貨匯聚之地。”
“尤其是漢口,更是天下四大聚之一。”
“小人翻閱先前的文書資料,又問了往來的商賈,前次去武昌,也做了些小小的調查。第三稅區全盛之時,流通貨物估值,至少在千萬以上。以此爲這個......這個稅基的話,我金局一年可收金將多達百萬之巨!”
說起這個光明前景,王宗周臉色通紅,滿眼都是狂熱的光芒。
韓復也被這個數字搞得身體發熱,有些激動,一下子坐了起來,當即指示道:“那還等啥?你們金局接下來秋冬兩季的主要任務,就是儘快完成第三稅區的建設!抽調精兵強將,先入駐漢口、武昌,先把這個天下四大聚之
一的財稅重鎮給本藩管起來。”
王宗周等的就是自家大帥這句話,聞言立刻說道:“大帥容稟,要想達到大師的要求,我局首先便要在沿途建設稅卡、鈔關,至少得要15到20處;還需採購裝備,尤其是快船;要拉起隊伍,不能少於400人,爲了減少貪
腐,必得高薪養廉,這便又是一筆花費;還要建設駐地、營房、倉庫、碼頭......”
王宗周這個襄樊鎮財政部長一筆一筆的給韓復算賬,除了先前說的那些。爲了能順利的將財稅權集中到釐金局手中,說不得還要想辦法安撫原先的地方大戶和官員,還要清理漕幫、拜香教,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民間組織…………………
這都是要花錢的。
而錢從何來,這便是王宗周真正想說的。
“大帥,小人算過了,要在第三稅區搭起能辦事的架子,至少得二十萬銀元。不過小人體諒大人的辛苦,這筆錢不需要公中來出,只需要將第一、第二稅區的金截留部分即可。如此一來,最多到明年這個時候,我襄樊鎮就
有了第三稅區這個穩定的搖錢樹,還不需要大帥花一文錢。”
韓復坐直身體,耐着性子聽完,瞬間又靠回椅背上去了,好傢伙,自己是來要錢的,沒想到要着要着,還要自己掏錢。
還有,什麼叫不要我花一文錢?
你們金局的錢是哪裏來的?那都是朕的錢!
“哎呀,我說文昭兄,你他娘拐彎抹角的,在這等着我呢?”
“呵呵,大帥明鑑,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不然的話,這第三稅區何時才能建得起來。”
“釐金本藩是一定要拿走的,但你王文昭說的沒錯,第三稅區纔是咱們能下金蛋的雞,也是一定要建設起來的。”
韓復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既要又要有什麼不對,接着又爲金局的工作指明瞭方向:“經費方面,你們可以想辦法自籌。你王文昭不是還管着光復銀行的麼?完全可以向社會資本融資嘛,打着我韓某人的旗號來融都可以,只要
利率合理,我相信湖北的官紳都是愛本藩、愛湖北、愛朝廷的。”
“那......那要是有不願意的呢?”
“那就是破壞光復大業,就得要好好問一問,他們到底是何居心了!”
"**......"
王宗週一時氣短,不過轉念又想到了一個法子:“大帥,鹽政方面......”
歷朝歷代食鹽專賣都是國家權力的體現,也是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
襄樊鎮也不例外。
只不過,襄樊鎮價格比較公道,不會出現老百姓連鹽都喫不起的情況。
鹽政方面,也是財金室負責的,屬於王宗周的工作範疇。
“本藩正要和你說鹽的事情。”韓復理直氣壯道:“本藩先前看過你們財金室的報告,湖北本身並不產鹽,但不論川鹽東下還是淮鹽西上,都必經湖北,數額極大。只是由於鹽政還沒完全建設起來,是以收入並不高。不過,一
年也有十萬左右,將來還會更高。這十萬元,除一部分用於鹽政隊伍建設之外,其餘也悉數撥入公中留用。”
“啊?”
“啊什麼啊?”韓復半真半假的瞪了他一眼,旋即苦口婆心道:“王大人,你是本藩的戶部尚書、財政部長,你要體諒公中的難處啊。沒有一支強大的兵馬,如何打得贏反圍剿戰事?打不贏反圍剿,咱們又如何能安心搞建設?
孰輕孰重,你王大人心中要有一桿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