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內。
見着沒了腦袋的姬發,姜子牙欲哭無淚。
他自己剛剛復活回來,西伯侯又掛了。
這來來回回的死了活,活了又死多少次了。
此時的姜子牙,只感覺心累,他真的很想說上一句。
...
哪吒一愣,電喇叭還舉在嘴邊,臉上油光未乾,手裏攥着半截龍筋正往腰上纏——那龍筋泛着幽藍微光,沾着點沒擦淨的血珠,在晨光裏像一截活物般微微抽動。他聽見這話,眼睛倏地亮了,不是那種懵懂孩童的亮,而是刀刃出鞘時那一瞬的寒芒,是燒紅的鐵淬進水裏騰起的白氣,是被壓抑太久後驟然炸開的火星。
他把電喇叭“哐當”一聲扣在龍角上,跳下來時靴底踩碎了一片凝固的龍血,濺起細小的暗紅星子。他站得筆直,比李靖高半個頭,肩膀繃着,胸膛起伏,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遠處煮肉鍋裏翻滾的咕嘟聲:“想。”
林道沒笑,也沒點頭,只抬手一招。一輛全地形裝甲運兵車“轟”地駛來,履帶碾過碎石與斷鱗,停在兩人之間。車門滑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支改裝版QBZ-191突擊步槍,槍身漆黑,戰術導軌上卡着紅點瞄準鏡、激光指示器、摺疊式兩腳架;旁邊是十具PF-98A型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筒身印着鮮紅編號;再往後,是五箱穿甲燃燒彈、三箱高爆榴彈、兩箱霰彈模塊化彈藥,彈箱側面貼着熒光標籤:“適配陳塘關民兵體能參數——射程壓制/後坐力可控/裝填簡化”。
林道從車頂拎起一支步槍,單手一甩,“咔噠”一聲子彈上膛,槍口緩緩抬起,指向百米外一塊嵌在土裏的龍脊骨——那骨頭足有門板寬,表面覆着灰白色鈣質層,尚未風化。
“看好了。”
他食指輕釦。
“砰!”
槍響如裂帛。
彈頭穿透龍骨,帶出碗口大的碎洞,骨渣飛濺,餘音未散,第二發已至,第三發緊隨其後。三槍連發,呈倒三角釘入同一塊骨骼,第三槍彈頭竟在骨腔內爆開,一團橘紅火光炸起,焦糊味混着骨粉騰空而起。
圍觀百姓鴉雀無聲。幾個剛領完鯨魚肉的老漁夫手一抖,油汪汪的肉塊掉進泥裏都顧不上撿。
哪吒瞳孔收縮,喉結上下一滾。
林道將槍遞過去:“握穩,別抖。槍不咬人,人咬槍才疼。”
哪吒伸手接過。槍沉,比混天綾重,比乾坤圈燙,金屬槍身沁着冷汗般的涼意,又似裹着剛出爐的鐵水。他雙手端平,手臂肌肉繃起青筋,槍口微顫,卻始終沒有垂下。
林道繞到他身後,左手按住他右肩,右手覆在他持槍的手背上,掌心溫度灼熱:“呼吸放長,肩膀松,肘墜,腕塌。你不是在打龍骨,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地方,人說了算。”
話音未落,哪吒忽然閉眼,再睜時眼底已無半分稚氣,只有一片沉靜如海的黑。他扣動扳機。
“砰!”
一槍。
正中龍骨中心。
彈孔邊緣焦黑,裂紋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人羣裏爆出第一聲叫好,緊接着是鬨然大沸。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腳,有個瘸腿老漢拄着柺杖跳起來喊:“哪吒娃!給咱打個龍頭!”
哪吒沒應聲,只將槍交還林道,轉身走向那堆尚未清理的龍屍。他彎腰,抽出一把剔骨刀,刀尖挑開一條青鱗龍頸側尚未冷卻的皮肉,露出底下淡金色的筋絡——那是龍脈初凝之兆,尚未成丹,卻已蘊藏百年妖力。
他手腕一旋,刀鋒如游魚穿水,順着筋絡走勢疾走,整條龍筋“錚”一聲離體而出,猶自嗡鳴震顫,彷彿還活着。
林道看着,終於點了下頭。
這時李靖突然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龍血浸透的泥地上:“林先生!我……我願卸職!我……我寫辭呈!”
他聲音嘶啞,手指摳進泥土,指甲翻裂出血:“我不配……真不配……”
哪吒沒回頭,只把龍筋往臂彎裏一繞,朝林道伸出手:“給我十個人。”
“不,”林道說,“給你三百。”
“陳塘關男丁,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識字者優先,膽氣足者必選。今日午時前,名單送到我手上。”
哪吒點頭,轉身便走。他路過那羣排隊領肉的百姓時腳步不停,卻抬手從腰間解下一截龍筋,往空中一拋。龍筋在日光下泛出虹彩,如一道凝固的閃電。他朗聲道:“從今往後,誰敢踏過陳塘關界碑一步,此筋爲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抽筋剝皮,燉湯餵狗!”
滿場寂然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那聲音不是歡呼,是鐵錘砸在砧板上的鏗鏘,是千把刀同時出鞘的銳鳴,是蟄伏千年終於撕開喉嚨的第一聲咆哮。
石磯娘娘與三霄仙子隱在雲氣之中,看得指尖發涼。
碧霄嘴脣翕動,終究沒說出話來。她看見哪吒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沾着泥和血,可那背影挺得比陳塘關城牆還直。她忽然想起師父通天教主曾言:“截教弟子,首重一個‘真’字——真性情,真擔當,真殺伐。”可眼前這少年,既非截教門人,亦無半分仙緣,卻將那個“真”字刻進了骨頭縫裏,燒成了血裏的火。
雲霄輕嘆:“此人……恐非劫中之劫,而是劫外之刀。”
石磯娘娘沉默良久,忽然道:“我觀那林道所用之物,非金非玉,非符非陣,卻能聚雷霆於寸管,納山嶽於方匣。若……若將其煉器之法、鑄兵之術、乃至那‘導彈’‘無人機’諸般造物之理,悉數錄成冊卷,交予我等參悟……”
瓊霄立刻搖頭:“不可!此乃人族根本,豈能外泄?”
“非爲外泄,”石磯眸光一閃,“乃爲存續。天道殺劫愈烈,大劫之下,聖人亦需避讓。可若有一日,聖人隕落,道統崩壞,天地重歸混沌……誰來護持這人間煙火?”
三霄皆是一怔。
遠處,林道已登上運兵車。車頂探照燈“唰”地亮起,光柱刺破薄雲,如一柄銀劍直插天幕。他站在光柱中央,衣袂獵獵,手中金箍棒未變大,只如尋常鐵棍般斜扛肩頭,可那影子投在地上,竟 stretching 覆蓋了整段城牆。
他忽然抬頭,目光精準穿過雲層,落在石磯四人藏身之處。
四仙心頭劇震,幾乎要御風而逃。
林道卻只是抬手,朝她們的方向,輕輕頷首。
不是示威,不是警告,更非邀約——
是謝。
謝她們昨夜未出手阻攔,謝她們此刻未落井下石,謝她們雖驚懼退避,卻仍肯駐足觀望。
那一點頷首極輕,輕得如同落葉拂過水麪,卻讓四仙僵在雲端,久久不能言語。
車啓,塵揚。
林道的聲音卻似帶着金屬震顫,清晰傳入四人耳中:“三日後,陳塘關校場,開第一課。教射術,教拆解,教識圖,教火控。凡願學者,無論男女,無論出身,只要膽不怯、手不抖、心不亂,皆可來。”
車行漸遠,只留下這句話,在風裏打着旋兒,鑽進雲隙,滲入東海鹹澀的浪沫之中。
當夜,陳塘關校場燈火通明。
三百青壯列隊而立,人人身上套着粗布改制的作訓服,胸前用墨汁寫着編號。他們腳邊擺着嶄新的步槍,槍托斜插泥地,槍口朝天,如一片沉默的黑森林。
林道沒講話,只讓哪吒上前。
哪吒赤着腳,褲管挽至小腿,露出結實的小腿肌腱。他走到隊列最前方,從懷中掏出一張油紙包——層層疊疊,解開三層,裏面是半塊烤得焦黃的龍肝,油脂滴落,在火把映照下像熔化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