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騙我們呢?”耶律九哥眨巴水靈靈的大眼睛道。
在場大人都只是一笑,然後以爲童言無忌,並不在意。
皇帝笑着給自家女兒解釋:“代國有十萬兵馬,就算輸幾場也敗不到哪去,周國如果贏了不必這樣畫蛇添足。
更不會低聲下氣,白送我們五十萬兩白銀。”
“可汗英明!”
“陛下英明!”
衆人紛紛稱讚。
草原上的風還在呼嘯,大帳外呼呼作響,黃昏降臨,遠處天空與大地相接,大片火紅撒遍綠色原野,如天火灑落人間,燒起漫天炙紅火焰。
.....
五月二十一日,洛陽熱鬧非凡。
大量百姓聚集在西城門外,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門外橋頭兩側站了不少身着甲冑的士兵維持秩序,防止太多人一同上橋擠塌了。
路邊到處都是人,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酒肆茶樓裏到處滿座,二樓窗戶邊都是人頭攢動。
有些手腳請便的不顧主人家叫罵,爬到瓦片上去,路邊老柳樹枝上,坐了一排搖晃腿腳的孩童。
小販挎着貨箱,奮力擁擠穿梭在人羣之中,推銷自己的小喫。
賣冰飲的小販生意最好,遠離人羣擺在河邊的攤位前擠滿了人。
之所以如此熱鬧,只因神京府已放出消息,代國的國主和太後要送到京城了。
神京府安排了盛大的獻俘儀式。
原本代國國主應該在五月初就送到京城,但路經臨州時小皇帝生病了,發熱不止。
隊伍不敢再前進,留在當地休養,當地官員也是滿頭大汗,急得鞍前馬後,如果代國國主死在他們地盤上,那事情可鬧大了。
好在悉心照料後,五歲的小國主形勢好轉,隨後在大隊護送下南下。
這一耽擱就到五月下旬。
獻俘選在西門,而不是常用的北門,只因西面外聚落村鎮多,百姓多,人來人往。
天子下令後,操辦官員都明白陛下心思,這件事越多人知道越好,要辦得風風光光,大張旗鼓。
西門五裏橋頭空地,搭建起長寬十丈的高臺,彩旗林立,鼓號喧天,衆鐵甲禁軍肅立,百官盛裝,分左右。
正中幢幡寶蓋,寶座正中,天子龍袍?冕十二旒,皇後妝造華麗端莊,滿面笑意,等候良久。
吳相公侍奉在側,心裏也很高興。
喜訊不只有今日盛大獻俘儀式,還有前線的攻城略地,進展神速。
戰況果如趙立寬奏疏所言,代國軍無戰心,民無鬥志,大軍所向望風而降。
連他也不得不承認,說起打仗的事,自己這個老臣真是拍馬也趕不上趙立寬。
不過也不只有好消息,關中那邊也出了件壞事。
有個縣鬧出民變來。
關中華州下轄有赤水縣和渭南縣。
渭南富庶,人口衆多;赤水貧瘠,人口不足渭南三分之一。
加之赤水縣向朝廷進貢玉石,地方民風彪悍,時常抗稅,官員收不足稅,州裏不敢強逼。
華州官府召集兩縣官員經協商,把赤水縣的部分賦稅加到渭南縣頭上。
兩個縣本就有嫌隙,發生過聚衆鬥毆。
這幾年來連年征戰,關中青壯被徵發不少,大家都日子艱難。
結果加徵的戰爭稅赤水縣那部分也被等比例強加到渭水縣頭上。
平時還好,此時渭水縣青壯也被徵發許多,百姓更加不堪重負。
在當地豪族,書生帶領下,兩個縣就因爲鬧起來,還在邊境上發生大規模聚衆對峙,人數多達五六千人。
隨後還發生鬥毆乃至互相射箭,造成數十人傷亡。
渭水縣要求官府免除他們的加稅,讓赤水縣人自己交稅。
赤水縣認爲他們要額外進貢玉石,不該交稅,就該渭水人承擔。
華州官府被嚇一跳,因爲華州府兵及其地方駐軍全被刺史張平帶着北上去趙立寬那聽用了。
根本沒能力應對如此大規模衝突。
隨後連忙請求率五千禁軍駐紮長安府的鄭親王,請求他出兵幫忙平息衝突。
結果鄭王猶豫再三不敢動作,直接上疏朝廷請求決斷。
結果從長安到洛陽一個往返耽擱數日,等朝廷准許出兵的命令到時已經鬧出大事。
兩個縣的百姓在邊界上發生大規模打鬥,三十二人死亡,其中有兩個渭水縣的官員,去勸架時被誤打死。
之後百姓叫囂着不上稅,順帶洗劫渭水縣邊境上的一個村子,燒了十七戶人家的房子,燒死了在睡覺腿腳不便的老人。
事情的性質完全變了,從聚衆鬥毆變成了惡意傷人暴動。
得朝廷允許後,原本用來防吐蕃人的禁軍千餘人很快調撥入場,拿住五百多暴徒,其餘一鬨而散。
期間禁軍又打死打傷幾十人。
事情鬧得很大,陛下對鄭王猶猶豫豫,不能決斷十分惱火。
但他知道,鄭王的猶豫只是火上澆油,起火的原因還是連打四五年大戰,百姓開始抱怨了。
就盼着趙立寬能早點結束吧.......
正想着,遠處響起鑼鼓聲,隨後威風凜凜的鐵騎開道,之後一面面旗幟林立兩側,緩緩而來。
一名女將身着鐵甲押送,她身後數十騎兵精神抖擻,步伐齊整,再後方就是大量身着白色素服的囚犯,足有六七十人。
再後方又是大片威風凜凜的騎兵。
這些騎兵各個精神健碩,不怒自威,身上自有一股戰場上下來的殺伐氣,看起來放鬆,卻又感覺筋骨緊繃。
和在場那些裝備甲冑鮮麗,站得筆挺卻缺乏殺伐之氣的武德司禁軍頗爲不同。
所有人目光都匯聚過去。
隊伍在距離高臺百步外停下,天子周圍禮部人員奏響破陣樂。
隨後所有人下馬。
女將軍用一個系在脖子上的繩子牽着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左右各一人,左邊牽着一個白衣年輕女子,右邊捧着盒子。
後方數十人戴着腳鐐,丁零當啷作響,被下馬騎兵看押靠近。
百官肅穆注視,神情激動又嚴肅,無一人出聲。
數百人緩緩行至臺下。
女將高抬右臂,所有人整齊停下。
她回頭高聲下令跪下,自前面的小孩起,所有戰俘紛紛跪地,不敢抬頭。
女將軍在衆人矚目中有些緊張,快步到臺上。
單膝跪地聲音嘹亮道:“末將鍾劍屏奉西北安撫制置大使,梁州節度使趙大帥之命。
將代國國主,太後,及三省六部九大軍司文武官員八十三人,及其國相首級恭獻陛下皇後。
大帥有言,託陛下洪福庇佑,大軍得勝,請陛下鑑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