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大學之後,季悠的體育成績依舊是吊尾車, 每年的一千五測驗都是艱難度過, 在老師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纔不至於掛科。
所以一到不得不開始跑步的時候, 季悠就開始滿臉蒼白, 神情焦慮。
偏巧這次祁彧在。
他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跟學校請了長假,但讓他在醫院悶着他又待不住,護士管不了他, 他就天天往季悠的大學跑。
普通的大學跟軍校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起碼從體育課就能看出來。
就季悠她班的體質, 放到他們學校, 基本百分之百全軍覆沒。
祁彧買了一杯冰可樂, 找了個背陰的座位,翹着腿, 一邊喝可樂一邊悠閒的朝季悠看。
其實忽略到對她的心疼, 看她坐立難安直喘粗氣的模樣, 還是挺可愛的。
明明是敢開槍打死犯罪分子的勇氣, 卻能因爲一個一千五的跑步嚇成這樣。
先是男生跑三千,體育老師一聲哨向, 起跑線外的一羣男生衝了出去。
季悠的臉色頓時更差了。
這種等待着處刑的過程更加折磨人。
馬上,就要輪到女生了。
室友挽了挽季悠的胳膊,一邊輕輕踮着腳,一邊激動道:“啊啊啊我真的好怕啊。”
季悠望着又寬又新的橡膠跑道,勉強一笑。
她這種纔是真害怕, 室友充其量是興奮罷了。
而且對大部分人來說,通過體育測驗還是挺容易的,就她不行。
她只要有段時間不練,跑步水平立刻下滑到墊底狀態。
祁彧靠着椅背,翹着腿,牙齒輕輕咬着吸管,慢條斯理的享受生活。
難得有他休息看着別人訓練的時候,感覺還不錯。
一邊練完沙坑跳遠的特長生早就注意到祁彧了。
他練習完之後,把外衣甩在肩膀上,朝祁彧走了過來。
“哎哥們兒,看什麼呢?”
他往祁彧身邊一坐,順着祁彧的目光往前看。
祁彧似笑非笑的一揚下巴:“看跑步呢。”
男生噗嗤一笑,意味深長道:“不是吧,看女生呢吧。”
祁彧也不承認也不反對,反問道:“這是哪班啊。”
特長生甩了甩衣服,長呼了一口氣:“經管啊,這你都不知道。”
祁彧歪過頭,若有所思:“你怎麼知道。”
特長生笑嘻嘻的看了他一眼,得意道:“我知道你看誰呢。”
祁彧一挑眉:“你怎麼知道?”
特長生嘖嘖道:“別裝了,季悠嘛,盯她的人又不止一個兩個了。”
祁彧又喝了一大口可樂,冰涼熱辣的口感順着嗓子滑進去,特別刺激。
“這麼受歡迎啊。”
男生抓了抓頭髮,汗滴順着他的鬢角慢悠悠的滑下去。
“長得漂亮啊,你也不想想咱學校,有這麼一位容易嘛,那簡直就是北京城裏的cbd。”
祁彧輕笑,勾起脣道:“這麼誇張啊。”
特長生好言相勸道:“但你勸你別費勁了,她一個書呆子,根本不談戀愛。”
祁彧繼續笑,掩飾都掩飾不住:“爲什麼不談戀愛啊,戀愛多好。”
特長生嘆了口氣:“我有個哥們兒跟她表白過,失敗了,反正多少跟她表白的都失敗了,眼光特別高,看着挺悶的,但其實可傲了,還經常敷衍別人說她有男朋友了,但誰也沒見她跟人約過會。”
祁彧晃了晃手裏的空易拉罐,弓起身子,饒有興致道:“那多好啊,說不定還是初戀呢。”
特長生打量祁彧:“你不會想追她吧,這姑娘還報了計算機雙學位,沒時間跟你初戀。”
祁彧舔舔下脣,露出一副垂涎的模樣;“長相我是挺喜歡的,學習還好又不張揚,當女朋友多好,我準備追她。”
特長生樂得看熱鬧:“你試試啊,她連理都不帶理你的。”
祁彧輕輕拍了拍特長生的肩:“一會兒她跑完步,我去給她送個水,還沒有我追不到的女生呢。”
說罷,他起身奔着一邊的小商店走去。
特長生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看這男生長得不錯,估計以前沒少被女生簇擁,怪不得這麼有底氣,見到個漂亮的就想追呢。
但清華園裏大神男神多了去了,好看妹子纔是稀有物種,漂亮成季悠這個程度的,基本屬於不可攀越之高峯。
就送水這麼瞎的手段還想追到女神?
不知道人家跑步都自帶礦泉水嗎。
他準備坐着看笑話。
沒一會兒男生三千米測試完,紛紛躺倒在地,像一羣在油鍋裏翻滾的蠶蛹。
女生們紛紛站上來賽道。
季悠連手指都在哆嗦,想象着跑步這個過程又多難捱,她的冷汗就流了下來。
可惜這是每個學生都必須經歷的過程,她根本逃避不了。
體育老師把口哨塞在嘴裏,深吸一口氣,季悠絕望的一閉眼。
哨聲響起,女生們勻速衝了出去,季悠一開始就落在隊伍後面。
她努力調整着呼吸,跟上大家的腳步,呼吸着塑膠被太陽灼燒的焦糊味兒,覺得嗓子異常乾澀。
才過了半圈,她已經跟第一梯隊落下了很大的一段距離。
她抬眼望望別人,有點生自己的氣。
明明她父母都是以優異的成績從警校畢業的,障礙跑,短跑,長跑樣樣優秀,怎麼就她這麼不爭氣,到底是隨誰了呢。
一圈過去,是整個過程中最難受的時候,胸口像是被大石頭壓着,氣管就像腫起來了一樣,呼吸一下都覺得疼。
她的呼吸完全亂掉了,也顧不得什麼調整呼吸,只能機械性的往前跑。
看着場下休息的同學,季悠無比羨慕,這個過程太難熬了,好像一年那麼漫長。
她低下頭,繃住嘴脣,繼續擺動起僵硬痠麻的胳膊,往不知道在哪兒的終點跑。
她現在特別佩服高一的自己,當時是怎麼堵着一口氣跑完一千五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夏依芮到真是她挑戰自我的催化劑。
沒有了夏依芮的針對後,她的跑步就每況愈下,再也不行了。
說道夏依芮,前段時間夏依芮通過班級羣加了季悠的微信。
她自動加的,但等季悠同意之後卻沒有說過話。
季悠也沒當回事,反正她也不太在意夏依芮。
但之後好像不知誰提了一句,夏依芮參加了個國際公益組織,還成了友好大使,於是她去翻了夏依芮的朋友圈。
這才發現,她加自己那天,發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朋友圈。
是兔八哥在對米妮說對不起的圖。
大家都以爲她是出國之後迷上了迪士尼,所以也沒多想。
但只有季悠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夏依芮還是自尊心太強,說句對不起也只能用這麼婉轉的方式,要不是別人提起,季悠恐怕一直都不知道。
季悠一邊跑一邊胡思亂想,總算覺得舒服多了。
一千五百米聽起來漫長,但真正跑起來,也就是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季悠果然不負衆望的在最後一個跑過了線。
體育老師皺着眉頭看着計時器,第n次叮囑她:“以後要注意加強體育鍛煉了,你現在的成績可不太行。”
說是不太行,卻也沒想卡着她。
班長招呼所有女生去等級成績,季悠則捂着肚子,皺着一張臉,在原地走來走去。
太難受了,跑過一次一千五,她至少得休養兩天才恢復。
祁彧見她跑完了,拎着一瓶水朝季悠小跑過去。
季悠看見祁彧,朝他虛弱的彎眸一笑。
她剛想跟祁彧抱怨一下累,就聽祁彧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高聲道:“同學,跑累了吧,這瓶水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