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反將一軍
柔馨坐在門檻上,抬頭望去,只見在月光下,簡飛揚在白日裏看起來如同刀劈斧鑿一樣硬朗的五官,變得柔和起來,比白日裏看上去更加俊朗不凡。
“國公爺,是奴婢。”柔馨驚魂未定,說話的聲音都微微帶了些哭意。她兩腿分開,坐在門檻上的姿勢不是很雅,敞開的杏色軟綢披風下,露出她潔白如玉的****。
簡飛揚見柔馨這個樣子,臉色平靜,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問道:“你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麼?”
柔馨兩頰飛紅,忸怩道:“國公爺,奴婢……奴婢……是奉了老夫人的吩咐,過來伺候國公爺的……”話未說完,已經羞答答地低下了頭,露出一頓如玉一樣潔白細膩的脖頸。
簡飛揚眉頭緊皺,板了臉,冷笑一聲道:“老夫人真是有眼光。自己說你們這些婢女伺候得不好,非要夫人去伺候。轉手卻把你們這些不會伺候主子的婢女送到我這裏來了。當我是收垃圾的?什麼髒的臭的都往我這裏塞。——你回去跟老夫人轉告一聲,就說,不會伺候主子的下人,直接賣了了事,不用送來送去的麻煩!”
柔馨臉色一白,急急地叫了一聲:“大爺……”怯生生揚起巴掌大的小臉,晶瑩潔白的臉上,一對眸子如同清晨春霧裏的黑葡萄一樣,既瑩潤,又誘人。
簡飛揚看了這幅樣子,更是不耐煩。他在軍中多年,睡臥警醒,耳力超羣。別說是柔馨這樣沒有功夫在身的弱女子,就是一個會輕功的人從他門前經過,他也能聽得出來。
“回去吧,別讓我改了主意。”簡飛揚的聲音已經有了幾分森冷。
柔馨有些不甘心地慢慢站了起來,眼望着簡飛揚,哀求道:“國公爺,奴婢有哪裏不好?國公爺爲何要把奴婢拒之門外?——自打奴婢進了國公府,就一心想着要伺候國公爺。只是國公爺從來不給奴婢機會。”一邊說,柔馨的長睫急速抖動了幾下,淚眼盈盈中,更是動人,“國公爺放心,奴婢絕對不會跟夫人爭。”
簡飛揚見她執迷不悟,不想再跟她廢話,將手裏的劍回手插回劍鞘裏,又倒提了劍鞘在手,倏地伸出,抵在柔馨肩上,手腕用力,已是將她推了出去。然後在她面前關上了門。——這一次,柔馨還聽見了栓門的聲音。
柔馨難以置信地看着大門在自己眼前合上,呆立了半晌,才垂下頭,抹了抹淚,轉身走了。
她當然不敢去簡老夫人的暄榮堂哭訴,只好一個人悶悶地回了致遠閣自己的屋子,倒頭睡下了,只是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賀寧馨在簡老夫人屋裏,也是****無眠。
簡老夫人每過半個時辰左右,就要坐起來,嚷着胸口疼,讓賀寧馨給她推拿按摩。又要喝水,喫宵夜,喫完又要去淨房洗漱,換衣。
賀寧馨年紀輕,身體底子好。又早知道簡老夫人等了這麼久,纔開始折騰自己,一定不會讓自己好過。所以一早偷偷去了自己的須彌福地一趟,拿了些自己做得醒神丸和安神丸出來。簡飛揚如今回來了,賀寧馨自己待着的機會不多,所以來去匆匆,只來得及看了一眼須彌福地裏面二樓書房裏臨窗的大書案上,果然又多出了不少的藥丸。雖然知道是裴舒芬做得,可是她現在忙得很,便沒有時間細看。
靠着她從須彌福地裏做得醒神丸,賀寧馨一晚上都精神奕奕。簡老夫人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一點也不推脫,就連一直虎視耽耽在旁邊看着的簡老夫人的心腹婆子,都挑不出一絲錯來。
到了快天亮的時候,簡老夫人和她的心腹婆子兩人都疲累不堪,再也折騰不動了。那婆子先告了罪,回去歇息去了。
簡老夫人也對賀寧馨和顏悅色地道:“媳婦啊,昨兒辛苦你了。——你也累了****了,我覺得好多了,你快回去歇息吧。”說完,又笑着叮囑道:“外屋紅木架子上有個汝窯盤子,上面放着一柄白玉如意,是我給你們屋裏的柔馨姑孃的。她昨兒晚上伺候了飛揚,你今兒也要記得喝她一杯茶,給她正式開臉算了。不然以後人家說飛揚閒話,你臉上也不好看。”
本來想着簡飛揚以前不近女色,所以她送的人都沒有成事的。如今簡飛揚成了親,開了葷,肯定不一樣了。這一次,簡飛揚一定忍不住的。——就算忍住了,可是先有長公主,再有柔馨,簡飛揚又是個悶葫蘆。只要兩人都拿着大家子的規矩只說三分話,彼此猜來猜去,一定能讓兩人的隔膜越來越深……
賀寧馨卻似乎沒有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只是笑着道:“開臉是大事,可馬虎不得。還是等娘大好了,咱們歡歡喜喜請了親朋好友過來,擺了酒席,好好辦一場纔是。”
簡老夫人臉上一僵,強笑道:“不過是開臉做通房,不用大宴賓客吧?”
賀寧馨仍然笑嘻嘻地道:“當然要!——娘不曉得,這大戶人家的規矩大着呢。就算是通房開臉,也得請了大家過來熱鬧一場纔是。如果只是給主母敬杯茶就開臉,那是窮家小戶的做派。我們鎮國公府乃是世襲罔替的三公之一,這國公爺的通房,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得。總之娘放心,這些大戶人家的規矩,媳婦明白着呢。一定不會讓娘丟臉的!”一邊說,一邊留神盯着簡老夫人的神色看。
簡老夫人聽了賀寧馨的話,咂摸了半晌,半信半疑,問道:“怎麼我以前沒有聽說過,大戶人家的通房,也要請客擺酒席的?”
賀寧馨在心底裏暗自搖頭,笑着轉身,走到一旁將茶龕裏面的茶水壺拎了過來,續了一杯茶,另外拿了一顆藥丸出來,道:“娘現在不就聽說了?——這是娘每日要喫的丸藥。”
簡老夫人拿過丸藥看了看,隨手扔到了一旁的青銅小盂裏,淡淡地道:“是藥三分毒,我早就不喫藥了。”
賀寧馨有些惋惜,看着那粒藥道:“難怪孃的病一直不見好,原來都不喫藥……”
簡老夫人聽了賀寧馨的話,覺得不僅胸口疼,連腦仁兒都疼起來了。只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揉着額頭坐到牀上,有氣無力地對外面叫道:“來人,服侍我歇息!”
外面候着的大丫鬟芳影趕緊進來,先給賀寧馨行了禮,纔對簡老夫人問道:“老夫人,已經辰時了。”意思是已經天亮了。
簡老夫人皺着眉頭道:“我是病人,病人當然要多歇着纔是。”說着,又對芳影瞪眼。
芳影爲難地看了賀寧馨一眼,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服侍簡老夫人寬衣。
簡老夫人脫了外面的大衣裳,看見賀寧馨還是含笑站在一旁,一臉興味盎然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看猴戲一樣,只覺得氣血翻湧,拿手指着門外,對着賀寧馨只說了倆字“出去!”
賀寧馨笑着屈膝行禮,故意又問了一句,道:“娘不用客氣。以後都由媳婦親自服侍娘吧。要說這府裏的下人也太多了,特別是這暄榮堂。媳婦昨兒才知道,原來暄榮堂養了這麼多的下人,居然沒有一個能幹活的。早知如此,媳婦就去找牙婆過來將她們都賣了,另尋好的買了來伺候娘纔是。——都是媳婦不好,讓娘受委屈了。娘要不要再去淨房洗漱一番?媳婦這就叫人炊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