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八)生死一搏
正商議着要如何安排春梅回晏府一趟,忽聽有人來報,說是晏大人送了禮來。
趙成材心知可能是方天官的骸骨,趕緊讓春梅迴避了,自己親去收了東西。晏博齋爲了好看,還特意讓人拿了個描金繪朵的大青花瓷壇給裝了,紮上一朵大紅花,這才挑了送來。
趙成材見了心中暗自咬牙,等來人一走,趕緊把內裏的麻袋取了出來,託杜聿寒另僱輛車,重拿塊素白乾淨的包袱一卷,扎得嚴嚴實實的,立即給方明珠送回去。
當晚,方明珠終於收齊了親爹的骸骨,可撫着那堆零散不堪的白骨卻是放聲大哭
說起來收齊骸骨是件幸事,可想想她們家這遭遇,還有最後這堆硬是拆得亂七八糟的骨頭,讓人怎麼也想不出欣慰二字。
再瞧這麼個小姑娘,本是和衆人一起歡歡喜喜的上京,最後卻是扶着爺爺和爹爹兩副棺材回去,這等淒涼,讓人見之莫不心酸。
尤其是晏博文,心下更是自責。
是夜,晏府後門。
趙成材躲在暗處的馬車之中,小心叮嚀,“你們過去時小心些,別露了馬腳,知道麼?”
保柱點頭,又壓了壓氈帽的沿,這才下了車。春梅緊隨其後,一路貼着牆根過去。
等她先隱在暗處了,保柱才敲起了門,“請問,趙嬤嬤在麼?”
門後有小廝不耐煩的問,“你誰呀?找她做甚麼?”
保柱說着編好的謊話,“我是夫人房裏秋菊的表哥,想來看看她,趙嬤嬤認得我。”
小廝冷哼一聲,“實告訴你,趙嬤嬤犯了錯,罰去漿洗處幹粗活了。我們爺有吩咐過,以後甭管是哪兒來的人找,一律晚上不給開門。想認親戚,等明兒天亮走大門去”
這下可怎麼辦?保柱想了想,在門外賠着笑,“這位小哥,真是對不住我們是隨着工頭上京來幹活的,好容易今晚得了個空,纔想來與妹妹見上一面。要不,明兒一早又得走了。你能行個方便給我通傳一聲麼?”
“這話你可別跟我說,我擔不起也不敢擔”
保柱見狀,故意把錢袋搖得嘩啦嘩啦響,“這幾個錢,就送小哥打酒喫吧”
小廝嘟囔着,“你當這錢是好收的?要是給我們老爺知道了,砸了飯碗我找誰賠去?”
這下保柱可無法了,走一旁低聲問春梅,“怎麼辦?”
春梅琢磨了下,取出自己的手帕,摘下耳環包上,“你再拿這個去,問他能不能把這個遞進去。”
保柱依言行事,這回小廝倒可以通融一下,“那你將東西從門縫下頭遞進來吧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春保”保柱隨口胡謅了個名兒,又遞上幾個錢,那小廝接了,去送東西了。
春梅現在也不大肯定到底能不能叫出人來,只能躲在這兒再等一時。
小廝把她的東西送進去,秋菊當即就認出來了,立即交到朱氏的手裏,“夫人您瞧,是春梅回來了”
朱氏一怔,這丫頭不是被晏博齋弄出去了麼?她還以爲兇多吉少,沒想到居然逃過一劫,那這其中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心思縝密,當即想到,春梅必是有求於她,而且事關重大,要不然,肯定不會在深更半夜冒險前來。
“你趕緊帶兩個人出去瞧瞧,如果真的是她,就想法把她帶進來說話”
秋菊領命去了,裝作收到東西很高興的樣子,特意拿了些糕點給那傳話的小廝,“好兄弟,你且讓我去和我哥哥見上一面,他難得來次京城,我還有東西想捎給他呢”
小廝面露爲難之色,“可是老爺吩咐過……”
“你就假裝出恭不行麼?這人總有三急,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門上吧?”秋菊又塞了一個新荷包給他,“你若是幫了我這回,趕明兒我再給你做雙鞋”
“這可是你說的”小廝覺得這人情可以賣,“那你可快點,我就裝作不知道了啊”
“放心就幾句話的工夫,你且轉個圈再回,縱是出了什麼事,全由我擔着,賴不到你頭上”
小廝想想也是,還當真假裝去茅房了。
這邊秋菊趕忙到了後門,出來一瞧,可不是春梅麼?來不及多說,趕緊招手讓她進來,“小姐要見你”
春梅本來不想進去,只說把賣身契還她就走,可秋菊怕事情說不明白,朱氏還要問話非拉她進去。
想想春梅轉頭跟保柱交待了一聲,“要不你們先走吧,說不好我晚上就出不來了,若是出來了,必想法子通知你們”
保柱點頭,回頭跟趙成材一說,趙成材思忖了一陣子,卻道,“咱們把車趕遠一點,你躲那門後頭,瞧清楚了再走。”
保柱依言行事,主僕二人便依舊守在晏府門外。
春梅隨秋菊進了府,見了朱氏,等她摒退了衆人,才跪下哭訴求情,“小姐,求求您,把奴婢的賣身契還我吧,老爺要殺我,您救救我吧”
朱氏心中猛地一沉,證實了自己原先的猜想,連問都不敢多問,“你且等着,我給你拿”
陪嫁過來的丫頭,那些賣身契還是掌管在她自己手中,很快就找到春梅的這一份,提筆給她銷了,又取出些金銀相贈。
“這些你拿着,逃得越遠越好,一輩子再也不要出現在京城,也不要回朱府了,知道麼?”
“謝謝小姐”春梅感激不盡,連連磕頭。
朱氏起身喚道,“秋菊,你快來送……”
她一語未落,卻見門簾一挑,一張滿是陰鷙的臉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涼薄的脣上勾着譏誚的笑,“夫人,你這麼着急,是讓秋菊送誰離開呀?”
說來也是合該有事,晏博齋本來連日勞累之後,確實異常疲憊,所以用了晚飯便回自己房間歇息了。可心事重重,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着,尤其是猜不透皇上爲何要捧高趙成材。要說他自己一點危機感都沒有那是假的,可是他總不相信,皇上會一點舊情不唸的對自己下狠手。
畢竟,自己還是替皇上辦過許多見不得人的事情,以後皇上也還是要人替他收拾那些爛攤子的。尤其是與孟家的抗衡,自己更是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自己就算是皇上心目中的一顆棋子,也是顆很有用的棋子,皇上怎麼可能說罷手就罷手呢?
不過話也不能這麼說,要是皇上真的決心棄了他這棋子,難道朝中就再無可用之人了麼?現在的皇上可不是幾年前的皇上了,他已經坐穩了龍庭,對他們的顧忌相對來說也小了很多。
可是真要說起來,晏家畢竟是世代書香,晏太師還屍骨未寒,皇上難道就能在這些節骨眼上拿他開刀?
晏博齋腦子裏紛紛擾擾,半天理不出個頭緒來,反而越想越心煩,越想越覺得高處不勝寒,索性披衣起來,想到院中走走,冷靜一下,沒想到就遇着那個假裝上茅廁的小廝了。
小廝自己心中有就鬼,見他就嚇白了臉,撲通跪下。晏博齋本來沒覺得怎麼樣的,這下也覺得事有蹊蹺了,當下不消三兩句話,就問清了原委。
晏博齋心中冷笑,上回的事情他還沒追究,這朱氏竟然又給她出幺蛾子當下吩咐小廝不許聲張,自己悄悄來到朱氏院中,剛好見到秋菊領着人鬼鬼祟祟的進來,於是就躲在一旁聽起了牆腳。幸好朱氏聰明,沒問起不該問的事情,只是見她要放春梅離開,那可是晏博齋絕不允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