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點爆破不是凌芸的專長,設置的爆破點有些不合理,導致炸飛的山石四射,整個螺黛嶺上半截山峯化成火海,聲勢浩大,極爲壯觀,哪怕相隔數里,熱浪撲面而來時,也給人一種火舌要舔到臉上的錯覺!
雖然衆人早在昨天就將山中的鳥獸趕走,但總錯漏的,或被碎石砸中,或陷身火海,淒厲哀嚎的慘叫聲讓衆人連連寒戰,看向巍然不動的凌芸,目光中的敬畏越加濃厚。
凌芸用雲籙玄清印打了一通地鼠,後來地鼠不冒頭了,她便驅使法寶將飛濺的巨石敲回去,直到丹田快要空空,再繼續會有會有枯竭之像,她才收回雲籙玄清印,長長呼了口氣。
發泄一番後,胸中那口惡氣終於消散了些。
凌芸用兩個手指捏着變成小印章的掌門令甩了甩,一線血珠飛出去,恰恰落在明月裙襬上,她嘰嘰咕咕的抱怨,新裙子才上身呢。
“少羅嗦,去叫李斌跟夏和寬上來,火勢太大,不是他們能抗住的了。”
凌芸將血糊糊的掌門令放到一邊,揮手讓衆人退後些,自懷中拿出張暴雨符,看着上面行雲流水似的符文,心疼得牙痛。
師父留下的寶貝又要少一張了!
她祭出暴雨符,手掐法訣,暴雨符飛至焰火上空,屈指彈出一股靈力,在火舌舔上紙符之前,暴雨符無火自燃,同一時間,冠雲峯下,佈置隔火帶的位置,爆出幾道靈力波動。
瞬時間,風起雲聚,天色漸暗,豆大的雨珠啪啦啪啦砸下來。
暴雨足足下了一個時辰才停止,火勢已滅,冠雲峯頂巍峨的宮殿不見了,山頭矮了五分之一,往日雲霧繚繞,仙氣盎然的景色消失,泥水夾着碎石形成一道道黃色的瀑布,傾斜而下,匯聚到山谷,形成泥塘,又流進溪澗,奔騰着衝向螺黛嶺外……
衆人望着曾經的一派聖地,心中百味交雜,但沒人敢說凌芸一句不好的話。
“破壞環境,真不道德。”
說話的是凌芸自己,她稍微內疚下一下下,然後拋開那點多餘的情緒,就着清風打來的水,將雲籙玄清印洗乾淨,朝一身泥水,很是狼狽的李斌跟夏和寬點點頭,目光掃過幾人時,凝滯在李斌身上。
李斌臉色差了很多,一開始還以爲泥水的關係,但仔細一看,青衣上暈開的暗紅之色,不是泥污,是血跡。她這纔想起,李斌本就有內傷,跟徐新比武時又傷上加傷,只是粗粗治療了下……
這傢伙也是,平時硬撐着不肯示弱,害她忘了這也是個傷患,使喚得很順手很方便,爆破冠雲峯的衝擊範圍挺大,這傢伙顯然沒躲好,臉色差得跟死人一樣。
男人就是這點討人厭,有傷也不說,硬憋着,早晚得憋死!
凌芸想起每次耗費元神之力,神識受損都說沒事,最後連違章建築都保護不了只能住葉子船的純情師父,眉頭皺得死緊。
她一皺眉,別人的心就慌慌亂跳,李斌硬生生把即將衝出口的咳嗽給憋了回去,黯淡灰敗的臉色憋出不健康的紅色來。
凌芸掃視衆人一圈,肅聲道:“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機密,在我同意之前,誰也別把消息透露出去,哪怕是在外的同門,否則以判門之罪處罰,都記住了?”
新掌門的威望空前,比李延更令人畏懼,衆人哪裏敢違逆她,就算原本有打算跟別派道友炫耀的小心思,也立馬收了起來。
“螺黛嶺的大陣我開啓了,近段時間,嚴禁出入,你們有空的就去冠雲峯收拾善後,墨恪老道身上的好東西不少,應該有部分沒損壞,撿到了別私藏,放一起,到時候按勞分配,可別弄出爲了件法寶把劍鋒對準同門的事。”
衆人連說不敢,瞟向冠雲峯的目光卻帶着熱切。
凌芸看看扶着冰清的夏和寬,眼觀鼻鼻觀心,瞧着挺老實,就是看不透這人心底在想什麼。
“你也去,剛爆破完,地下還不穩,關照下大家,現在能動的就這麼幾個,要是爲了身外之物傷了誰,那就得不償失了。”
夏和寬恭敬的應是,旁人聽到他也會去,目中的亮光頓時變得暗淡,有個築基期師兄在前,好處哪還有他們這些小嘍囉的份。
凌芸再看向披着夏和寬外衣的冰清,滿臉泥水,顯得那雙黑白分明眸子格外清亮,正直直的跟她對視,目光中竟然沒有緊張跟害怕,反而有着豁出去了的倔強,讓她有些意外。
“這次能成功,冰清你是戴罪立功,功過相抵還有餘,要是有力氣,也去尋寶,允許你自己收藏一件。”
冰清眼睛猛地瞪得溜圓,裏面滿是驚訝,她以爲,事情一完,自己沒用處了,一定會跟師兄師弟們一樣被處理掉,沒想到掌門竟然放過了她,果然是賭對了!
“清風明月你們要想玩,也一起去,我剛剛運動量太大,要去歇會,李斌跟我來。”
凌芸沒理會各懷心事的衆人,叫上李斌,進了葛碧峯臨時的住處,這裏以前是雙餘真人的地盤,府邸修建得比冠雲峯李延的住處更華麗,亭臺樓閣軒榭,雕樑畫棟的,不過改建的決定已下,早晚要拆遷,凌芸就在院子裏實驗土炸藥的配方,如今除了幾間房子,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
“過來。”
凌芸繞過坑窪,穿過堆積的建築材料,坐在廊下朝李斌招手。
“手給我。”
李斌將手縮進袖中,前前後後擦了幾下,拿出來時,雖然能看到了肉色,但指甲裏的泥污仍舊令人噁心,他猶豫着遞到凌芸跟前。
凌芸伸手搭上他的脈搏,用僅剩的絲絲靈力探查他的傷勢,眉心皺得越緊。
髒污粗糙的大手,襯得那青蔥如玉的小手更加潔白細膩,粉紅珍珠色的指甲瑩潤透亮,顯得那佈滿污垢的黑指越發難看,李斌控制目光從凌芸的指尖移開,羞愧的低頭。
凌芸收回手,陰沉着臉問:“不舒服爲什麼不說?”
李斌張了張嘴,想解釋說自己沒大礙,但見了凌芸兇狠的目光,又識相的閉嘴,心中有些奇怪,自己跟青芸掌門好像交情也不深,那目光怎的跟親近之人不自愛,恨鐵不成鋼似的。
他當然知道自己傷得厲害,若不好好調養,將來恐怕修行難以再有進境,但雲籙派突遭大變,師父亡故,徐新反叛,新掌門橫空出世,螺黛嶺上上下下連野獸都忐忑不安,他身爲前掌門嫡傳大弟子,又是大師兄,自然得負起責來,安撫衆人,哪有養傷的時間,所以只能忍着,儘量裝得正常。
凌芸心思一轉,想到了李斌的難處,臉色越發差勁。
只顧別人,不顧自己,這聖父聖得跟師父一個樣!
聖父什麼的,最討厭了!
凌芸恨恨的想着,拿出乾坤錦囊裏的小藥瓶,倒出一顆萬靈丹,再搖了搖瓶子,沒有聲響,反過來一看,裏面空了,她心疼的瞅着最後一顆萬靈丹,然後咬咬牙,遞給李斌。
“喫!”
那兇惡的口氣,煞氣騰騰的眼神,彷彿遞過去的是劇毒,李斌下意識接過往嘴裏一放,丹藥入口即化,流入肺腑,滋潤丹田,原本堵塞的筋脈,或爆裂、或斷續的靈力在溫和的藥力下漸漸平緩流暢,內傷瞬間好了大半。
李斌連忙拜倒,就要謝恩,凌芸揮了揮手,把他趕出去,自己拿着小藥瓶心痛不已。
“總共才十顆,這傢伙就喫了兩顆,五分之一啊五分之一!萬用的救命靈丹,再也沒有了……早知道,當初就不爲了喫個饅頭而浪費一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