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挑嗎?"蕭月跳了起來,"我娘說我這輩子只能娶一個老婆,難道稀裏糊塗的娶了你不成?我纔不幹!"
"笑話!"我冷哼,"你想娶,我纔不想嫁呢!小屁孩!"
"小丫頭片子!"他不甘示弱頂了我一句。
我張開利爪,作勢要打,他也揚起下巴望着我,一臉挑釁。
於是,順理成章的,我們扭打了起來。
打到最後,又是兩個人趴在地上氣喘噓噓,我望着頭頂藍澄澄的的天空,看着隨風悠然飄走的白雲,我說:"好不甘心。"
蕭月也在一邊喘着氣,聽到我的話,沉默了半天,才接道:"那是因爲你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所以纔會不甘心...其實,你並不是真的想嫁給你大伯,是不是?"
"當然不是。"我立刻反駁。
"你瞭解他嗎?你們的性格,你們的興趣愛好,你們的人生觀價值觀合拍嗎?如果他沒有這般驚人的容貌,你還會執着於他嗎?"蕭月背書一樣甩出一堆問題。
我靜靜的思考着他的話。
是的,我不瞭解他。
我只知道,那個融化了世界上全部光芒的男人,在初見時候便讓我目眩神迷,而那場昏眩,直到如今,也未褪盡。
何必想那麼多,在暈眩裏沉淪就好。
"我認定他。"四個字,便已足夠,然後我又說:"蕭月,我們要個孩子吧,無論怎樣,我絕對絕對,不會放棄!"
蕭月翻了個身,側望着我。
我也扭頭望着他,四目相對,隔得很近,我們幾乎能聞到彼此的呼吸聲。
第一次仔細的研究着蕭月的容貌,除了初見時的明亮清爽外,他的眼睛竟也是極美的,深邃如塘,藍幽幽的表面下,是不見底的黑。
承襲了他母親七分美貌的蕭月,原來也是這般精緻,只是平日裏不修邊幅,又總是大大咧咧,讓別人忽略了他的樣貌。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勾勒他的形狀,指尖滑過他的鼻樑,落在他潤紅的脣上。
"蕭月!"我大驚小怪的的叫道:"原來你也長得馬馬虎虎啊!"
蕭月沒有生氣,也沒有理我,深潭般的眸光翻湧不定。
我用手指在他軟而韌的脣瓣上按了按,突然覺得這個觸感很好玩,於是又按了按。
蕭月的臉又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然後他猛地抬起頭,曲起手肘撐着下巴,在上面俯視着我。
"幹嘛?"我瞪他。
"你不是要個孩子嗎?"他低醇地聲音,與往日不同。
我疑惑的望着他,不明白他在搞什麼鬼。
然後他低下頭,被我施虐過的脣,輕輕的壓在我的脣上,潤潤滑滑的,輾轉摩擦。
我的眼睛瞪得老大:果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在我正猶豫着要不要一拳打下時,他終於彈開了,帶着一臉意義不明的笑,輕聲說,"這樣就有小孩了。"
我愣了愣,已經揚到半空中的拳頭也停了下來,"這樣就有了?"
"是啊。"他篤定的點點頭,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雜草,又向我伸出手,"回去吧。"
我抓住他的手,一個鯉魚挺身的翻了起來,心情大好。
要有個孩子了!要真正成爲大人了!
從那天以後,蕭月變得怪怪的,總是未語臉先紅,莫名其妙。
我懶得理他,只是埋頭思忖着什麼時候有孩子。
有一天喫罷晚飯,大伯說:西門叔叔明天就到了,乖乖回去,以後別再亂跑了,知道嗎?
我愣了愣,明天就回宮嗎?
可是...我還沒有孩子呢!
我埋着頭將碗裏的米飯扒拉完,然後扯了扯大伯的袖子,"我有話要對你說,悄悄的說。"
"什麼事?"大伯很慈愛的笑問。
"你出來一下。"我低下頭,蟻蚋般的嘀咕,"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伯放下筷子,很寵溺的被我拉到了門外。
出門的時候,我看到蕭月憋紅了臉,埋頭猛喫,不知是忍着笑,還是忍着尷尬。
山谷的白天很短,黑夜很長,此時的天空,已經晚霞漫天,太陽慢慢沉向了山那邊。
"我快有小孩了。"我鼓足勇力,卻異常堅定的說:"很快我就會長大了。"
大伯愣了愣,啼笑皆非,卻又努力的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哦,怎麼會有孩子呢?"
他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笑意。
"我和蕭月的。"我嚴肅的回答。
大伯笑容微斂,突然拉起我的手臂,手指微拂,笑容再次綻開了。
"小蘭,你真的...還沒長大呢!"大伯忍俊不已,白皙俊朗的臉,因爲大笑,而泛起一層很好看很還看的紅暈,我再次暈眩。
"好了,以後別開這種玩笑了,乖乖回宮,很多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大伯拍了拍我的頭,然後含笑轉身。
"可是...我真的馬上就..."我在他的身後疾呼。
"你自己都是孩子呢,怎麼可能會有孩子。"大伯回頭一笑,"別鬧了,回去喫飯吧。"
我愣在原地。
沒有嗎?
蕭月騙我嗎?
我又在大伯面前丟臉了嗎?
心情翻湧不動,感覺前所未有的沮喪。
到了夕陽快褪盡的時候,蕭月從裏面跑了出來,氣喘吁吁的停在我前面,看着變成木雕泥塑的我,擔憂的問:"怎麼了?"
"大伯說我沒有孩子。"我盯進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你,沒有騙我,對不對?"
蕭月的神情變得很古怪,望望左邊,望望右邊,然後抬頭望天。
"蕭月!你看着我,告訴我你有沒有騙我!"我心中微怒,聲音提高了幾度。
蕭月終於直視了我,白天迅速溜走,黑闇火線降臨,蕭月的臉,籠在陰影裏。
"對不起。"他說。
我的拳頭倏然握緊,朝着他的臉捶過去,"你這個混蛋!"
你可以不幫我,可以拒絕我,可是不能騙我!
從此以後,大伯一定會認定我是一個愚蠢的女人,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機會改變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了。
蕭月沒有躲開,硬生生的接下我那一拳,只是頭偏了偏。
"你是個大騙子,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我撂下狠話。
他一言不發的轉過身,走開。
那晚我哭了一夜,不知道爲什麼會如此難過,也許是爲了自己的出醜,也許...是因爲蕭月的欺騙。
第二天,大伯說:"和你同來的那個蕭月已經走了。"
我呆住,然後淡淡的"哦。"了一聲。
心微微一痛。
有本事,你一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轉身的時候,我掐住手指,暗暗的咒道。
下午的時候,西門叔叔來了,同來的還有雙胞胎。
看着從馬背上雀躍而下的李好與李壞,我對西門叔叔深表同情。
果然,他一下馬,立刻拉着大伯哭訴,"林公子,你一定要替我向皇上美言啊,不是我要把兩個王子帶來的,是他們躲在馬車底下,又威脅說要去皇上面前告發我在路上調戲良家婦女..."
大伯連忙安慰西門叔叔,"好了,皇上心裏有數,你再把他們好生帶回去就好了。"
"不回去,我們不回去!"李好李壞像兩塊牛皮糖一樣貼在我的左右,涎着臉說:"大姐,我們去闖蕩江湖吧。"
"三位祖宗!你們以爲江湖是那麼好闖的!"西門叔叔頭都大了,還不等我回答,連忙叫喚不已:"我年紀大了,經不起你們折騰了,趕緊乖乖回宮。"
我癟癟嘴,"西門叔叔的確實老了,越來越囉嗦了。"然後領着李好李壞往屋裏走,"先進去喫了飯,我再教訓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