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蓮燈祈願(二)
“藉着官吏考覈這東風,大舉改革弊政,楚大學士倒是好心思!”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張諤也已經和楚歌混熟到可以互相開玩笑的程度了。 從上次楚歌登門獻上“反貪規劃”,他便一步步開始了和楚歌的合作;雖然在“清流”中地位僅次於盧太傅的他,一直不敢明目張膽地同楚歌這個“佞臣”來往。 但因爲有着同爲閣臣的便利,兩個人還是有很多機會共同探討共同掀起熙德十七年初的這場改革旋風。
一位清流和一個佞臣的私下合作,意外地順暢契合;張諤負責的工作最多,具體的條例擬定幾乎都是出自他手;而楚歌負責的,則是提供一些創意,對他的條例進行整理和刪改——不得不說,相處久了,張諤甚至有些欽慕楚歌揣摩聖意的能力:同樣的內容,被她看看,換些字句,挪個先後位置,居然就能得到不同的待遇!而另一方面,她的這種能力也體現在大方向的決策上:就象“反貪”這件事,人人都知道大趙貪腐已經到了不可不治的程度;清流中人更是熱血到要以死明志、在朝堂高呼“殺貪官、救大趙”的高度。 然而卻很少有人能夠象這個曾經一力反對“殺貪”的“奸臣”那樣,去思考具體的辦法,並真正提出了可行的方案。
而最近楚歌在吏部負責的官員考覈之後,又提出整頓驛路的思路,也讓他有些驚喜。 正如楚歌所說。 若官員考覈制度能夠順利實施下去,官員提拔渠道變得暢通,那麼改革驛路,不過是手到擒來——以六科言官控制地方巡撫、三司官員;以內閣控制六科,這樣來保證諸項改革條例地實施,實在是個很聰明的主意。
然而,張諤的歡喜還未來得及行諸於色。 便聽楚歌說道:“差不多也就到此爲止了,我們不可以再有大舉的改革——至少半年之內我們不應該再有什麼動作了;否則陛下也不會允許。 ”
“爲什麼?!”張諤詫然。 “官吏考覈制度已經頒佈實施,目前看起來效果良好,難道楚大學士還有什麼顧慮麼?”
楚歌目光一黯,又向遠處的巷陌望瞭望,嘆道:“是啊,是有顧慮。 張大人,大趙積危。 還承受不起這樣的大刀闊斧——這也是陛下所慮啊!”這場改革,其實是應該在端木興即位之初便立即着手的,然而喜歡穩紮穩打地端木興卻隱忍了這麼長時間,不是不想去做,是怕朝廷動盪,是要先站穩腳跟!作爲陪伴端木興一起成長的她來說,又怎麼會看不明白端木興地顧慮呢?所以回到新京,她在發展自己的勢力之餘。 並沒有過多地插手到“改革弊政”這件事情當中去——只希望自己的勢力發展強大了,將來便可庇護武青;至於大趙的改革,她相信端木興自有主意。
不過,她的立場還是動搖了,因爲謝聆春莫名其妙的“幫助”。 謝聆春希望她選擇和武青“私奔”的方式來挽救武青生命,改變歷史;但這卻不是她所願。 當時謝聆春幾乎成功了;她相信作爲血衣衛都指揮使地他對於皇帝陛下的影響力。 也沒有低估過端木興的多疑和對江山的執着。 一度她覺得幾乎被他逼到絕路了,然而她還是做出了決定:要扭轉乾坤。 想要對抗謝聆春的安排,想要留在皇帝陛下身邊,只有一條路:就是讓端木興知道她很有用。
她知道,皇帝陛下絕對是一個肯爲了江山社稷犧牲一切的人,包括感情。 謝聆春遊說端木興放她走,想必就是利用這一點;而她,要利用的,也是這一點:只要她對於大趙是有用之身,那麼端木興便無論如何也會留她在朝中。 所以她那時候大肆聯絡朝中官員。 宣揚自己的實力;甚至給張諤遞上“反貪規劃”。 提前掀起大趙改革狂潮……一點一滴,她都在證明:她很有用;她能急端木興之所急。 想端木興之所想,揣摩聖意,明知進退……雖然這都是做個“權奸”地基本素質,但事實證明,這很有效。
現在端木興待她的態度,便是典型的“惜才”模式了。
張諤長長嘆了一口氣,沉默下去。
小船離御舟越來越遠,遊蕩着飄近一座石橋,橋上並未禁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邊酒樓ji院嬉笑歡歌的場面,絳紗籠燭,車馬爭門,更有楚歌方纔心儀的飛星燈飄來蕩去,好一片祥糜氣氛。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菊花花。 ”
不知怎地,那張諤忽然冒出這樣一句來,隨即驚覺,然而無法補救,只是滿面尷尬。
“張大人果然也是性情中人。 ”楚歌回首瞄了他一眼,並沒有裝聽不見。 “楚歌倒是覺得,這樣的熱鬧場面,還是多些好。 ”
“哦?”楚歌這樣說,張諤卻覺得無法苟同了,“那日在王閣老壽宴上,楚大學士奏《秦王破陣樂》,還以爲楚大學士是同道中人——”
“楚歌最喜歡熱鬧。 ”她打斷他地話,“喜歡看百姓一個個興高采烈快快樂樂地生活。 國仇家恨離他們本來就很遠;富國強兵也不是他們需要承擔的責任。 楚歌一向覺得,若說他們有什麼需要爲國家付出的,便是各盡其責,種田的多些收成,經商的翻些利潤——實打實地把國力強壯起來,纔是根本。 ”
短暫地靜默之後,張諤搖頭,“你說的有些道理……但這些人,是在玩樂。 ”
“玩樂也是富國一個途徑啊!沒有人玩樂,那些燈籠,那些車馬,那些昂貴的奢侈品,賣給誰去?”楚歌脣角勾起,帶些促狹神情,彷彿是在狡辯般,“我看改革的下一步就應該是改變重農輕商的觀念,賺錢是好事啊,若是大趙能有更多的錢,我們就可以買更多地火炮,研製更多地武器,到時候收復華夏,便更爲容易。 ”
張諤驚詫地注視楚歌,那張因爲美貌而常常被人誤認女子的臉龐上此刻如此英姿勃發,墨黑地眸子燦爛如星,“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大趙的商人能把生意做到海外去,那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啊……要是怕海上風險我們可以幫他們造船、派軍隊護送……多賺些西洋人的錢回來,富強我們大趙……如果,我能有時間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