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桑落酒,別離情
楚大學士自然不會真要何蕊珠何“姑娘”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的。 因此到了佩玉軒的正房,擺上重新熱過的酒菜,楚大學士便邀了“兩位美人”同坐,欣賞起“何姑娘”剛剛送來的一隻泥封小壇。
“何姑娘可知道裏面是什麼?”
何蕊珠又瞪了楚歌一眼,還是不情不願地回答:“送來的人只說是酒。 ”
楚歌笑笑,抬手便去拍那泥封。
“等等!”何蕊珠立即阻止,然而已經晚了,楚歌已經開了封,鼻尖湊在那壇口細聞酒香。
“是桑落酒。 ”楚歌似乎沒有聽見何蕊珠阻止的話一般,自顧將酒斟在杯中,“白若涼漿,香勝甘露,的確好酒。 ”
“你!”何蕊珠見楚歌不聽勸阻,氣得柳眉倒豎,上前一把奪過小壇細看,“謝都指揮使冒了奇險,不遠千里將這小壇輾轉送來,卻被你這麼馬馬虎虎打開了!”
楚歌端起酒盞輕抿一口,笑道:“何‘姑娘’急什麼?這罈子裏除了酒什麼都沒有的,更沒有姑娘所以爲的消息密報。 ”
何蕊珠還是不信,將酒罈裏裏外外細細看了,意猶未足,悻悻道:“血衣衛傳遞消息機關最多,定是你不按規矩開封,那消息便被銷燬了!”
“謝都指揮使是不會在酒罈裏做文章的,”楚歌將酒罈奪回,替兩個人都斟上一盞。 “嚐嚐這太原名酒,原汁原味,保證沒有什麼消息密報污染過的。 ”說着看看依舊一臉急切之色地何蕊珠,不再逗弄他,略略苦笑:“其實我也檢查過的,的確沒有任何消息痕跡——他也不是第一次送酒回來了,都是北地各色美酒。 從不多加片言隻語。 ”
何蕊珠臉上卻越發急怒:“你說他不是第一次送酒給你?你知不知道他所處的環境有多兇險?!血衣衛的絕密單線,千裏輾轉——他都不和衛中聯繫。 只留了這麼一條線出來,就是爲了給你送酒?!”
楚歌苦笑不答,卻將手中酒一飲而盡。 這裏流丹默默看了半晌,差不多也明白了大概,插言問道:“都說謝都指揮使行蹤不定,難道竟是去了北胡?這酒是謝都指揮使送來的?”
楚歌點點頭。
“難道謝都指揮使真的只是送出了酒,什麼消息都沒有?”
“這倒也不是。 ”何蕊珠接口。 “他是什麼消息都不給衛中留。 至於楚大學士這裏麼——”他看看楚歌,忿忿地,“起碼還是有些消息地,比如他的平安,他地行程,還有他的思念——我說的對不對啊楚大學士?‘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無奈別離情’,真是好深重的情誼呢!”
對上流丹探詢的目光。 楚歌也無奈地點了點頭,又笑,“何‘姑娘’你多慮了。 謝都指揮使既然不願多傳消息,必定有他的理由。 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也便好了,不是麼?”
聽她這樣說。 何蕊珠便重重哼了一聲,冷笑,“楚大學士真會說笑,做好自己地本分?!要不是這幾個月來你幾番上奏,要求出使湖南去會武都督,謝都指揮使難道會主動請纓親往北胡?要不是先前謝都指揮使爲你的事情得罪了陛下,陛下又怎會答應讓他去建立這諜網?楚大學士這裏左擁右抱好不快活,卻不知道謝都指揮使他身處異鄉,又是怎樣光景了?!”
楚歌這便也有些怒了——臉上倒越發溫和起來,“何姑娘。 我不是血衣衛的人。 倒是真不知道血衣衛的規矩,竟是這樣的麼?”
何蕊珠被她目光看得一凜。 想起如今無論是論身份,還是謝聆春臨走前的交代,都不該和麪前這位女子頂撞,氣焰便也煞去了一些。
“何‘姑娘’,其實說到底,還該怪你在北胡的諜網不堪一擊,斷了最重要的環節,這才導致謝聆春替你補漏地吧?”楚歌抿抿脣,目光陰鷙,“謝聆春臨行前吩咐你就住在我楚府裏,萬事聽我調遣,你當是說着玩兒的?本來你若肯留在我府中暫代謝聆春職責,混淆視聽,那麼朝中都知道他和我的關係,必然避諱,哪裏能傳出血衣衛都指揮使不知所蹤的消息?!可你只爲私怨,三個月不見蹤影!我知道你也潛回了北胡邊境意圖相援,可有用麼?謝聆春的行事手法你我都清楚,他什麼時候需要過你們這些人的幫助?——如此自作主張,若是被人堪破他地行藏,你第一個難辭其咎!
“再有,你不該信不過他的能力。 這麼多年摸爬滾打都過來了,你覺得,看見過他在哪裏失算過什麼?只有他將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的份兒,自己何曾喫過一點半點虧呢?!如今他進入北胡,雖然時間比預期要長,但這應該正說明他現在是有所進展,說不定是進入了北胡的高層,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的美酒相贈,又怎會吝於傳遞消息?!何況——”楚歌頓了一頓,“他千裏之外還能記掛着你不服從命令的事情,專門在傳送美酒的環節中把你加進來,藉此將你送回楚府,是不是也可以證明他現在還是很有餘力?!”
楚歌說罷,將手中酒盞“啪“地一擲,霎時窗門四開,夜風驟至;屋外,刀劍四立,一片勁弩挽張。
“他們都是血衣衛的人,不過很聽話。 謝聆春將他們交給我,便都知道聽我調遣。 ”楚歌笑笑解釋道。 “你是想我強留你下來呢?還是就服從了你們都指揮使的意思,自願留在楚府?”
何蕊珠臉色發白,顯見又是氣得不輕,可人在屋檐下,如何不低頭?“我當然服從謝都指揮使命令,便留在楚府好了。 ”
“好。 這是你說的哦?”楚歌臉上又恢復輕快地笑意,“流丹,關窗吧,何‘姑娘’說了,他以後還是萬事聽咱們地調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