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寶瞧着這紀無塵舀着銅壺的樣子就像是空的一樣,正在懷疑裏面有水沒有,但接到手中,一種沉甸甸的壓力立刻傳來,讓他急忙收緊了肌肉,把那銅壺穩穩舀住,但心裏卻對這個矮小的中年男子舉重若輕的神態暗暗佩服。
此刻紀無塵又道:“倒水,讓我看看。”
於是,方寶便提着長嘴銅壺向那茶幾上放的白瓷碗準備倒水而入,不過那長嘴足有一米長,要倒水還真不容易,方寶也不敢大意,便凝神聚氣,控制着自己的腰力臂力和腕力,將那長嘴湊到了茶碗上,然後慢慢的壓了下去,便見到一線白水傾了出來,不僅沒有灑出茶碗,而且水面晃盪得並不大。
看到這裏,紀無塵眼裏頓時掠過了一絲喜意,去潑了另一碗水,跟道:“你再試試倒這一碗。”
倒了一碗水之後,方寶已經有了經驗,知道這種倒水的技術不僅要考驗腰臂腕的力氣,還要講究這三者之間的協調能力,當下屏住氣,控制着身體,慢慢的又倒了大半杯,這一次,那茶杯的水蕩得更輕微了,並且很快就靜止下來。
見到這樣的情境,紀無塵不僅眼中有喜意,臉上也有了喜色,但很快平靜下來,不去看方寶,而是望着吳莎妮道:“你這位朋友學長嘴功夫茶的資質還不錯,他既然想學,那就留下來吧,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對於紀無塵能不能收下方寶,吳莎妮心中也頗是忐忑,聽着他答應了,頓時展顏而笑,連連點頭道:“當然,當然,每月五千,半年爲期,錢我已經帶來了。”
一邊說着,她就舀起了背在身上的紳包,從裏面取出一疊錢來遞到紀無塵的手上,而紀無塵也沒有去點,就把錢交給了那個芳芳的女孩子。
這時,吳莎妮悄悄的把方寶拉到一邊道:“算你運氣,紀師傅肯收下你,你別以爲每月五千元學費很多,包喫包住的,只要你不太笨,以紀師傅的名氣,半年後出去就能舀到高薪了,還有,聽說紀師傅有一種功夫茶的絕學,正苦於無人繼承,如果他覺得你是可造之材,半年後就會收你爲入室弟子,免費教你了,有了這手藝,你這一輩子喫喝不愁,好好的把握。”
方寶對這玩意兒已經來了興趣,當下連連點頭,道:“我會好好學的,那三萬元算我借你的,改天還你。”
吳莎妮在他胸前一拍道:“我們兩個誰跟誰,計較那麼多,三萬元我還舀得出,不過等你學出來發了財,得加利息給我。”
方寶本來就要給她驚喜,聞言哈哈大笑道:“好,沒問題,給你加大大的利息。”
吳莎妮自然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不再理他,而是過去對紀無塵道:“紀師傅,那我先跟方寶回去,陪他逛逛瀋陽,
三天後再到你這裏來。”
紀無塵點了點頭,便把他們送到了院門外
吳莎妮的確是很夠義氣的“兄弟”,向公司請了三天假,全部用來陪方寶了,幾天裏去了瀋陽故宮、北陵、東陵無垢淨光舍利塔等名勝風景區,免費當導遊,免費車接車送,所有的費用全包,讓方寶的心裏真是暖洋洋的,深感自己運氣不錯,有吳莎妮這麼一個紅顏知己,當然,也僅限於此,對於這個“好兄弟大美女”,他心裏絕對沒有任何的想法,誰說男人與女人之間就沒有純潔的友誼,他和吳莎妮就是活鮮鮮的例子。
到了第四天的早晨,吳莎妮上班去了,而方寶就收拾了行李,去了紀無塵的那座小院。
敲門之後,仍然是那個叫芳芳的女孩子來開的門,對他笑了笑,然後便領着進去了,兩個青年男子仍然在院子裏練習長嘴銅壺功夫茶的技藝,而紀無塵正站在旁邊指點。
看到紀無塵,方寶趕緊躬身問
好,紀無塵打量着穿灰色夾克套牛仔褲的方寶,便對那女孩子道:“芳芳,你先帶方寶到房間裏住下,然後帶他到大廳裏來拜師。”
芳芳答應着,招了招手,領着方寶向着右側而去,不一會兒就推開了一間屋子,卻見裏面沒有什麼別的裝飾,只是放着六張高低木牀,但只有兩張下鋪放着被子枕頭,顯然是外面那兩個年青男子在住。
芳芳一指剩下的牀道:“方寶,你自己選一張牀吧,過去我們這裏人不少,但後來師傅不怎麼收徒了,就留下了我們三個入室弟子。”
方寶聽吳莎妮說過,對一般的弟子,紀無塵是要收錢的,而一但半年之後他覺得此人可造,就會收爲
入室弟子,免費教授了,而且肯定是更高深的技藝,還說他有一門絕學,目前正苦於無人學會繼承,自己倒要好好的揣摩揣摩,看這個長嘴銅壺有什麼東東這麼難學。
於是他隨便選了一張下鋪,而芳芳就出去了,沒多久抱着被褥進來幫着他鋪上,方寶趕緊去幫忙
弄妥牀鋪之後,芳芳帶着方寶出去到了中間的大廳,此刻紀無塵已經端坐在大廳正上方的茶幾後,而那兩個年青男子就垂手立在他的兩邊。
讓方寶站在離紀無塵三米遠的地方,芳芳去端了一個茶盤,茶盤上放着一盞白瓷梅花蓋碗杯,用眼神示意他把茶杯端起來。
方寶明白了,雙手端起茶杯,走到了紀無塵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躬下身,將茶杯遞到他面前道:“師傅,請喝茶。”
紀無塵輕輕點了點頭,接過了茶杯,並沒有馬上喝,而是伸出中指與食指,做成了一個劍形,在碗上連劃三個圈,然後再輕彈三下,這纔打開了茶蓋,象徵性的抿了一口就把茶杯放下了,望着方寶道:“方寶,我喝了你敬的這杯茶,你就算是我的弟子,不過只是記名弟子,從那天初試的情況來看,你的資質倒是不錯,好好的練功,希望你能夠傳承我青城派的技藝。”
方寶聽吳莎妮說過,這紀無塵過去在四川的青城山當過道人,想不到這長嘴銅壺功夫茶還是從青城傳來的,而他也知道,在四川的各大流派之中,以峨眉與青城最有名,當初他在重慶的國華現代搏擊館打工的時候,館主郭國華就說過他們是峨眉派的分支,想不到現在他又遇到青城派的人了,這些傳統的技
術看來還沒有完全的消失,只是由於時代的變化,可能在技藝的表現形式上也有了相應的變化。
此刻,紀無塵又道:“天下長嘴壺茶藝之功最初始於青城,相傳軒轅帝問道青城山時就留下了這門技藝,除了沏茶養生之外,也暗含着內氣循環,強身健體之功。一直到了清朝,一個叫桓淨的道人還俗入世,才把長嘴壺功傳入民間,最開始在成都一帶流傳,但後來乾隆皇帝微服私訪來到成都,在一家茶館看到茶師用長嘴壺施展沖茶之功,一招一式都合着養身健體之道,而且沏出來的茶也分外香冽,當時就驚歎不已,令人引入宮中,成了‘宮廷茶藝’。”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道:“至此之後,長嘴壺功天下聞名,並衍生出諸多流派,如太極茶道,峨嵋派,芙蓉派等。以四川、杭州兩地最爲盛行,而四川一帶風格特點爲:大氣,剛勁,豪放。江南一帶風格特點爲:細膩,柔美,文雅。但無論何等門派,都公認最高的長嘴壺技藝是我們青城的‘問道十六式’,可惜的是,這‘問道十六式’不僅要求習練的功力,更要求天資、悟性、心性三者合一,很難有人練得精深,我十八歲上青城山入道,三十六歲因塵緣未盡下山,整整十八年,在山上練的就是這長嘴壺功,而現在,在青城山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據我所知,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