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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天氣大晴,斡陵山城所在的羣山之間,蒼松翠柏沐浴在雪後明媚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而美麗。
馮仲登揮動着馬鞭,一路前行,一路吆喝,恨不得立刻將斡陵城拿下。然而,儘管霜華軍早就查探過斡陵山城的地勢,馮仲登卻並未親自上過山,那座城池易守難攻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茂密的森林,叢生的灌木,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險峻的山勢。山間幾乎沒有一條完整的道路,即便是小路,也是人披荊斬棘走出來的。山上滿布嶙峋的怪石,彷彿隨時都有滾落下來的危險,馮仲登仰望着山頂的城池,不禁驚歎歸冕巧匠的建築技術。
“將軍,咱們真的有把握攻下那座城嗎?”一名副將望着前面,似乎有點擔心。
“有!怎麼沒有?不就是一座破城麼?”馮仲登害怕軍心混亂,不但沒有小心行事,反而派出了先頭部隊上山,自己隨後率軍前進。
馬蹄在山間磕磕絆絆,馮仲登依然吆喝得厲害,心裏卻一直惴惴不安。越是往高處走,峭壁越是陡險,比起瓴州、碧州的戰役,他似乎已經能感受到,在斡陵與敵軍交手對他們來說會是一種異常殘酷的折磨。
“將軍,不行了,前面地勢太險,戰馬最多隻能上到山腰,之後完全得依靠步兵才成!”
“稟報將軍!前方埋伏着敵軍的步兵和弓箭手,對方好像沒有固定陣勢,純粹在利用山勢和我軍進行遊擊。我軍步兵已損失不少,特來請示將軍,是否要變換攻城之法!”
兩個前來報信的士兵帶着箭傷,焦急地從山上狼狽地奔跑而來,報告情況的時候,臉上的肌肉都快擠在了一處。
“好傢伙!這連長韞還真他孃的難對付!”
馮仲登緊咬下脣,沉默了片刻。
“步兵全體出動,分散攻擊,騎兵中的弓箭手和盾牌兵在前掩護,快攻變爲緩慢進軍,小心、沉穩推進!大家都聽好了,我軍現在必須用人數和敵軍比拼,只要找到連長韞,一見其人,立刻格殺!取得頭功者,大領大人重重有賞!”
山巒之間,喊殺聲震徹四方,人聲與迴音交織在一起,不過剎那,已全然無法清楚分辨。霜華步兵一個個攀着野山藤和牢固的石塊,逐步朝山頂推進,懸崖絕壁邊不時傳來悽慘的呼喊聲,山藤斷了,石頭鬆動了,戰士連人帶兵器都摔了下來,在絕望中一個接一個墜入深谷。
烏鴉在頭頂飛來飛去,發出“呱呱”的叫聲,馮仲登實在厭惡這些不吉利的傢伙,竟挽弓搭箭,射落了好幾只。他朝着腳下死去的烏鴉用力吐了幾口唾沫,抬眼朝山上望去,忽然哈哈大笑。老天有眼!他差點歡呼起來,原來霜華軍雖然犧牲了不少士兵,他的攻略卻也出奇地奏了效,剩餘的步兵數量仍然足以和敵軍交鋒,兩軍逐漸由山下、山腰的游擊戰變成了接近山頂的陣地戰,距離越來越近,弓箭與擂木炮石已經不能隨意使用了。
“看見了嗎?我們已經勝利在望,快擂起戰鼓,爲我霜華將士吶喊助威!”
馮仲登握起拳頭,彷彿渾身的精力都在這一刻重新煥發,他根本不屑理會那些犧牲了的步兵,只要敵軍露出寡不敵衆的態勢,這座邪門的山城就支撐不了多久。山風吹過臉龐,他的臉上不禁泛起一絲陰冷的笑容。
“伯宗大人!請下達新指示吧!”
“大人,敵軍人數實在太多,外面作戰的將士快要抵擋不住了!”
“援軍要是再不趕到,我們的城恐怕即將失守!”
一個又一個急迫的聲音,彷彿炸雷接連撞擊着連長韞的靈魂。穿着士兵的衣服站在城堞前,就是看着旁邊身着銀盔銀甲的兩名影破,他的心也如同刀割一般疼痛,這兩個纔不過和自己的女兒同歲的孩子,早已貼上鬍渣,隨時準備代替他犧牲。城外,仍是悽絕而慘烈的畫面,太陽被鮮血映得更紅,還未完全消融的冰雪上落下了陰暗,順着枯草滾落。他似乎到此刻才真正發現,雪白與血紅,竟是人間最刺目的兩中顏色。
“爹!”
連彬瑤的呼喊聲,令他猛然驚覺。
“彬瑤,你怎麼來了?外面在打仗,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連長韞喝斥着女兒,要叫人送她回去。
連彬瑤拼命掙脫近侍的手,奔到父親面前。“爹,您說過梵靈軍會來幫助我們,爲何我軍倒陷入了苦戰?冷星桓去了梓京,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有和梵靈大領交涉過,難道您還相信他們?我知道自己一介女流,到這裏幫不了任何忙,可我軍若是戰敗,女兒至少可以和爹一同戰死,絕不受敵軍之辱!”
連長韞扶着女兒的肩膀,淚下兩行,此刻面對衆多敵軍,失去了堅守城池的把握,或許已經無力拒絕女兒的請求了。
“彬瑤,爲父能有你這樣的好女兒,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有遺憾。如果老天註定我們歸冕要國破家亡,那就讓我們父女倆的鮮血一同灑上故國的土地吧……”
“稟報將軍!城中敵軍已經完全顯露出頹勢!”
士兵的來報,彷彿一劑烈性的良藥,注入了馮仲登的腦海。
“好!很好!立刻發動全面衝鋒,一舉攻下斡陵城!”
霜華軍士氣高漲,迅速發動了總攻。然而就在此刻,山下一名士兵突然匆匆來報:“將軍!不好了!山下不知什麼時候殺來了一隊人馬,我軍尾翼遭到了偷襲!”
“什麼?我軍被偷襲了?”
馮仲登臉色頓時煞白,背後不覺湧上一陣惡寒,難道自己中了連長韞的計?他深知兩軍作戰,將背後賣給敵人,乃是兵家最大的失敗,只是爲何偏在最關鍵的時刻,新的敵人就突然出現?他拼命回憶着之前的種種,可對於偷襲一事,根本沒有一點預兆。
“你們怎麼做事的?一個個都是膿包、飯桶!怎麼可以讓我軍在衝鋒之前背後遭襲?”馮仲登怒罵手下,放眼朝山下望去,一面黑色的新月戰旗映入眼簾,他幾乎暴跳起來。
是梵靈!竟然是梵靈!這個曾經與霜華和親的領國,居然會倒戈幫助歸冕!難道是齊淮信那邊出了狀況?一時間,他心緒大亂,無比焦躁。儘管看到的黑月戰旗並不太多,但他老早就知梵靈國內多山地,其步兵在霓月九國中堪稱最強。在山地上作戰,霜華軍即使比梵靈多上幾倍,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後軍聽着!跟我全力抵禦梵靈軍,前軍繼續攻城!”他把心一橫,令旗揮下,挺槍便親自率軍朝山腰俯衝而下。
“彬瑤,看見了嗎?援軍來了!梵靈人果然沒有失約啊!”
攻城的敵軍人數明顯減少,原本已準備和將士們及女兒一同戰死連長韞,彷彿等到了生命中的又一個春天。
“兄弟們!不要退卻,奮力和敵軍對抗到底,我們的城仍然守得住!”連長韞揮舞着大刀,鏗鏘有力的呼吼,震徹了整座斡陵城。
霜華的前軍還在鼓譟吶喊,卻聽見後面罵陣的聲音越來越弱,梵靈軍在最佳時機瞄準了他們的弱點偷襲,混亂已然蔓延到了全軍之中。他們也許剛剛纔意識到,如今的戰局,已然變作霜華軍被困山中,不得不分散兵力兼顧兩頭。歸冕軍再次發揮了居高臨下的優勢,趁着對方軍心動搖之際,亂箭齊發,得知梵靈援軍來到的歸冕軍本已散亂的士氣再度凝聚,一場弓箭戰竟在不到一個時辰之際便獲得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