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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名門望族,往往被奢華和紙上談兵矇蔽了雙眼,只消大風一吹,轟雷一震,就會迷失前路的方向。當絕望之時,悲嘆只不過是在風中掙扎的一片枯葉,然而要看清天下的一切,必須和風雷對抗,並駕馭它們,才能擁有一雙永遠不會被沙子迷惑的眼睛。◆
一抹淡淡的朝霞,彷彿是從蒼穹的帳幔裏浸透出來的一樣,變幻莫測。邢震洲站在帳外的一塊大巖石上,目不轉睛地望着遠方的天際,直到它們漸漸散去,紅彤彤的太陽露出半張臉,他也沒有離開的打算。手中攥着一封書信,也不知攥了多久,奉勝昌卻發現這兩天來,主子臉上的表情好像已經不如前幾天那般豐富。
“大人,您還是聽我的話,進帳先用餐吧,您要是不喫東西,不僅原將軍會心疼,所有的將士都會擔心的。”
奉勝昌把兩個糯米糰遞到他手裏,米團上綴着醃肉粒、花椒和香蔥,迎面便撲來一股足以讓人垂涎三尺的芳香。邢震洲接過米團,突然轉頭看了看他的好兄弟,但見奉勝昌也在喫米團,不過他喫的那東西裏只有白糯米,不如自己的這般“花哨”。
“還說是好兄弟,憑什麼好的就給我,你自己卻喫白米團?”邢震洲衝着他翻了翻白眼。
“因爲您是大領大人。”
“哼,大領大人?說得真好聽,我問你,我這大人到底值多少錢一斤?從我繼任直到現在,她真把我當過主子麼?居然沒吱一聲就瞞着我跑去找連長韞,從斡陵城送封飛鴿傳書來,告訴我合作成功,以爲我就會安心?她不把我當個活人,也總得愛惜一下自己吧,就算她的霸風劍天下無敵,有的事也是防不勝防,她能把什麼都預料到嗎?”
“您是說……星桓和連長韞談判告捷,歸冕已經同意和我們合作了?”
奉勝昌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他悄悄看了看邢震洲的臉,那個平日裏愛開玩笑的大人,怎麼突然變得認真了起來?他沉默了一會兒,試探着問道:“大人,星桓的義兄好像是我吧?可我爲何看您比我還操心?”
邢震洲咳嗽一聲,定了定神,“嘿,你先前不都說過我是一國之主麼?你們做武將的既然把生計都託付給了我,連肉米團都要留給我,我若是不操心,不就太沒人性了?只是……星桓在信上苦口婆心地勸我,請我一定要迎娶連長韞的女兒做大妃,還說那位彬瑤郡主端莊秀麗、知書達禮,是不折不扣的大妃人選……否則我也不會這麼煩惱了。”
看着他無奈地嘆着氣,奉勝昌卻笑了起來:“我的大人,星桓說服了連長韞,又爲您選了位這麼好的未來大妃,這可是您和咱們梵靈之福啊。您要是跟那位郡主結爲連理,以後生了幾位小公子,等連長韞兩腿一伸,公子就名副其實成爲歸冕的主人,梵靈不就又多了塊領土?”
邢震洲聞聽此言,一股無名火幾乎衝上了頭頂,連拳頭也舉了起來。“奉勝昌!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還以爲你會站在我這邊,沒想到早跟那可惡的丫頭站成了同一陣線,你存心氣我是不是?”
“丫頭?您說星桓是……”奉勝昌頓時傻了眼,僵直着臉,呆在了那裏,彷彿變成了一座木雕。
邢震洲猛一拍腦袋,低頭看見奉勝昌發直的雙眼,只怪自己一時說漏了嘴,還好這人是他的好兄弟,要是被老將們知道冷星桓是女子,還不知要鬧出什麼事來。他伸手搭在奉勝昌肩膀上,放低了聲音:“勝昌,咱要真是兄弟,你就把嘴巴給我封嚴實了,星桓是你的義妹,相信你也不希望她出事吧。別犯傻了,等會兒跟我回去,我要升帳!”
“啊?那這肉米團……您不喫了?”手上遞過來的東西一熱,奉勝昌纔回過神。
邢震洲笑了笑,指向天邊的太陽,“我想我真正愛喫的是那太陽的光芒。”
“您沒事吧?陽光要怎麼喫啊?”
“這你就自己去試試吧,我也正在尋找陽光中的精華,好把所有的精華部分全喫下去呢。勝昌,喫陽光的人可得萬分小心啊,太陽就算離我們很遠,遠到了昇天也不能觸及的地方,但它的滾燙時時刻刻都在。有的人喫了陽光,因爲受不了那種火燙,身體裏的一切都被灼燒成了灰燼;而將這種痛苦忍了過去,卻發現自己還能呼吸的人,陽光便可以化作鬥志。我希望不僅是我一個人,我梵靈的所有將士,都要學會攝取太陽的精氣,那麼天下,就離我們不遠了吧。”
對於邢震洲的話,奉勝昌只是一知半解。然而,他的確從這年輕的大領身上感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那是無比的嚴肅和威武。他上前拱手道:“大人,若要出戰,末將願意做先鋒!”
“不,勝昌,這一戰你另有任務。”
“難道您信不過我?”
“你錯了,你無論做先鋒還是後盾,我一點都不會擔心。我比誰都清楚你的身手,你在戰場上只要橫刀策馬往前衝,殺那些敵人就比砍瓜切菜還容易,足以令敵人聞風喪膽。但梵靈只有四千兵馬,霜華軍儘管在碧州損兵折將,卻仍然還有兩萬精兵。若硬要去和他們拼命,到最後喫虧的一定會是我軍,所以我軍切不可盲目參戰。”
“那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據探子回報,碧州的戰火很快就要熄滅,歸冕軍的抵抗怕是就到了盡頭。我要你率領兩千兵馬喬裝成百姓潛入碧州,蒐集歸冕軍死者的盔甲、戰袍和戰旗。”
“莫非是要我和手下將士裝扮成歸冕軍?”奉勝昌心中不禁一亮。
邢震洲點點頭道:“不錯,扮作歸冕軍,然後大張旗鼓進攻都城梓京,營救大領連長卿。剩餘的兩千梵靈軍,則由我親自率領,即日起開始繞道行軍,估計三日後就能到達斡陵山城北面。先鋒之職我會交給原師傅來擔任,定要殺他馮仲登一個措手不及!”
“末將謹遵大領大人之命!”奉勝昌單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握成了拳頭。
邢震洲扶起他,拔出腰間的覆雷劍,指向遙遠的蒼穹。“萬衆一心,乃作戰之本,我已將衆將士的意志都收藏於覆雷劍中,勝敗與否,就在此一搏!”
馮仲登討厭死屍的味道,即使天氣再冷,他也叫近侍不停地搖葵扇,在帳篷裏燻檀香,來驅散附近戰場上那些血腥。積着雪的時候還好,可雪一化,死人暗紅色的血和體液就跟着融化的雪水順着地勢流過來,發出一陣陣難聞的惡臭。
然而,碧州的霜華軍和主力軍在斡陵山城以北成功匯合,這一天提前來到,馮仲登倒是歡喜了一陣,連忙修書一封送到梓京,讓派去那邊看守連長卿的人放棄對他的人身威脅,準備全力強攻斡陵山城。不料就在他送出書信後不到一個時辰,另一名探子卻急急忙忙闖進了營帳。
“啓稟將軍!梓京附近發現了一隊新的敵軍,正在朝城門開近,大約有兩千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