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智平時在寺中有些莽撞,經常被順平訓斥。在剛纔衝入前院的那撥僧人中,他跑在了最前面,只有他看到了黑影進入前院後的行蹤。
“我看到‘它’從屋頂上跳下來,然後好像……好像進了這間屋子。”順智手指西首客房的門口,有些支吾地說道。畢竟天色幽暗,他剛纔匆忙間衝入前院的時候,所能看到的景象本就模糊,並不十分確定。
原本三三兩兩聚集着的僧人們立刻神情緊張地散開,膽大的對着屋門圍着一個扇形,膽小的則躲在了別人身後。他們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緊閉的屋門,院子裏的氣氛霎時間如凝滯了一般。
空靜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漆黑一片,毫無動靜的屋子,困惑和恐懼交錯撞擊着他的心靈,對他來說,簡直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情況了:連日來令大家人心惶惶的“無頭鬼”終於現身,而且潛入了羅飛所住的屋子!
順智原本懵懵懂懂的,現在看到大家的樣子,而自己又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最前面,不禁有些害怕,他不安地轉過頭,求助似地看着空靜:“住持……”衆人此時也跟着他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
空靜深深地吸了口氣,硬着頭皮往上走了兩步。雖然心中和大家一樣惶恐不安,但他知道自己有義務走出來處理這件事。
“羅所長,羅所長?”空靜站在離屋門兩米遠的地方,衝着屋裏叫了兩聲。
屋子裏一片沉寂,毫無反應。
空靜又往屋門走近一步。“羅所長?”他一邊叫着一邊歪頭側腦地想通過窗戶向屋內張望,但卻什麼也看不見。
僧人們此時起了一些輕微的騷動,有幾個膽大的跟了上來。
“直接推門進去吧!”順智粗聲粗氣地說道。空靜的舉動似乎重新給了他勇氣,他走在衆人的最前面,做出要動手強行推門的架勢。
空靜攔住他,做了個安靜的手勢。衆人屏住呼吸,隱隱可以聽見屋內傳出了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有人向着屋門方向走了過來。
那聲音很輕,但每一下都像砸在衆人的心口上。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着那扇黑黝黝的屋門。
隨着“吱”的一聲輕響,門輕輕的開了,門縫如同怪物的嘴般慢慢張大,站在最前面的空靜和順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一個黑影貼着門縫擠了出來,當微弱的雪光映在他的臉上時,大家這才鬆了口氣。
這個黑影正是羅飛,現在他站在門口,顯得有些疲憊,一眼看上去給人一種沒有休息好的感覺。
“叫我有什麼事麼?”他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空靜,似乎他並不是在問話,而是想告訴對方什麼。
“那個無頭鬼又出現了!”空靜有些疑惑地看看羅飛,然後又往屋裏瞥了兩眼。
羅飛絲毫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繼續問道:“你看見了麼?”
“沒有。”空靜怔了一下,解釋說,“很多人都看見了。”
空靜的話引起了諸多僧人的附和,順智更是無所顧忌地嘟囔了一句:“我還看見最後那個傢伙好像就是跑進了這個屋子裏。”
“是嗎?”羅飛沉吟了片刻,不動聲色的說道,“很可能是你們看錯了。”
順智有些不服氣地梗梗脖子,還想再說些什麼,空靜突然伸手製止了他:“我相信羅所長的話,肯定是你們看錯了。”
空靜態度的突然轉換使得他手下的僧人們都有些茫然,就連羅飛也詫異地挑了挑眉毛。
“你們都回去吧,我還有話要和羅所長說。”空靜神色凝重,說話的語氣不容辯駁。
僧人們無奈地互相看看,猶豫片刻後,終於各自散去了。順智走出不遠,又有些不放心地回過頭來:“住持……”
“回去吧。”空靜衝他堅決地擺了擺手,“都呆在屋裏,誰也不要出來了。”
當其他人全部離開後,前院裏便只剩下了空靜和羅飛兩人,靜謐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羅飛首先打破了沉默。
空靜看着羅飛,一直掩飾着的恐懼終於從他的目光中流露了出來。
“羅所長,你屋裏有鏡子,你去照一照吧。”他顫着聲音說道。
羅飛驀地一愣:“你什麼意思?”
“你的……你的眼睛……”
“眼睛?”羅飛突然意識到什麼,心中“咯噔”一下。
空靜悲哀地搖着頭:“你自己去看看吧。”
羅飛的心狂跳起來,他強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回到屋內拉亮了電燈,然後他三兩步衝到牀頭的鏡子前,看着裏面自己的臉。
和他猜想的一樣,鏡子裏出現的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那眼睛通紅通紅的,在昏暗的燈光下,猶如鬼怪一般。
羅飛用雙手支撐着桌沿,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着,他很清楚這對自己來說意味着什麼!
空靜茫然無措地在門外站了片刻,兩天來同仇敵愾的情誼最終戰勝了他心中的恐懼,他邁動腳步,準備向屋內走去。
“別進來!”羅飛注意到他的舉動,轉過頭來喝止。
空靜被羅飛嚴峻的表情震住了,他停下腳步,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了?那個惡魔……”
“順平說的沒錯。”羅飛苦笑了一下,“那惡魔找到了我,接下來它也會去找你們的。”
連羅飛都說出了這樣的話,空靜不由得駭然瞪大了眼睛,絕望和無助的感覺如同涼水般澆在了他的心頭。
“那我們該怎麼辦?真的沒有辦法對付它了嗎?”空靜喃喃地說着。
“辦法肯定是有的。”羅飛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可究竟該怎麼做呢?”
辦法是有的!空靜聽到這樣的話,心中振奮了一下。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羅飛,不知爲什麼,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事情詭譎重重,連羅飛自身都陷入了“惡魔”的糾纏),但他對這個男人仍然有一種強烈的依賴感:只要羅飛還沒有絕望,那事情就還有逆轉的可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