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沈毓的關係在, 陸爺爺被送到特護病房,卻被收的是普通病房的錢。陸笑不清楚住院費是個什麼標準, 只微微有些奇怪這麼好的病房竟然那麼便宜。她隨意問了一個護士,那護士是被上級領導囑咐過的, 就笑了笑說,咱醫院最近搞活動,學愛心,凡是70歲以上的病人住院都打折。
陸笑誇了醫院服務好之類的,心裏卻直犯嘀咕,怎麼他們就這麼趕巧碰到了折扣月。
沈毓卻讓陸笑沒時間和精力追根究底。見陸爺爺被安排妥當,他就將陸笑一路拖到醫院的小花園, 找了個較少會有人經過的茂密樹叢, 把她塞了進去。
陸笑看着沈毓明明怒氣騰騰卻還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有些不知所謂,只得不說話,耐心聽他發話。
沈毓端詳了陸笑好一陣子, 使勁兒地從她的眉眼之間找小時候的樣子, 實在找不出什麼影子,就掏出錢包,對着錢包裏兩人小時候的合照反覆對比,總算是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如果,陸笑還是兩年前的胖姑娘,倒的確和小時候有些像,只是他也不會將兩年前的胖姑娘憨傻憨傻的笑和小時候皮的要死的胖小子偶爾裝傻的笑聯繫太多。或許, 當時真的有想過兩人有些相似的地方,可也只是相似,卻也不會真的認爲是同一個人。
沈毓總算是放棄了糾結相似度的問題,只自己小聲嘀咕了一句女大十八變,他能認出來纔有個鬼,就問了他一直糾結的最大問題,“當年你怎麼不說一聲就消失了?”他望着頭頂沙沙作響的樹葉,不看陸笑,怕一看她,他就忍不住想掐死她,也忍不住想使勁把她抱在懷裏□□。
陸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父母離婚,她被她爸罵着野雜種趕出了家門。他們被村裏的人圍觀,有人罵她爸沒良心,也有人幸災樂禍地看着她媽,指指點點地說她媽當年偷人,才生下了她。這個罪名實在是大。如果不是她爺爺奶奶出面維護她們母女倆,想必她連當年他送她的東西都沒有機會拿出來。
陸笑知道這種別人家的醜事,沈毓的外公外婆有教養肯定不會跟他提起來的。何況,她和她媽被趕出家門沒過兩年,沈毓的外公外婆也搬走了。她自然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這件不光彩的事。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也就不想再提了。
沈毓沒聽到陸笑說話,就接着說道:“我外公外婆還住在村裏的時候,我寒暑假都來過,找過你。當時也不好直接到你爺爺奶奶家問你去哪兒了,只好把你那個叫陸姿的妹妹拉到一邊問上兩句。她每次都眨巴着無辜的眼睛說你媽媽……嗯,說你媽媽跟着別人跑了,你也不知去向,我擔心你出事,或者有了後爸,那後爸比你親爸對你還差,就急得不得了。想去找你,奈何那時候太小,沒有本事,每次還沒出了村子就被我爸揪回來訓斥一頓。後來……也就沒有後來了。”
知道自己小時候的好姐妹,呃,好吧,好哥們兒這麼關心自己,陸笑很是欣慰,“謝謝。”
“謝什麼?”沈毓對陸笑驢脣不對馬嘴的回答弄得直犯糊塗。
陸笑搖搖頭,“沒什麼。”有些事,不必說清楚,放在心裏細細的珍藏就挺好。
沈毓撇撇嘴,忽又轉了轉眼珠子,“笑笑,要是真想謝我,你就以身相許吧?也算是補償我這麼多年惦記你的辛苦。”不管她要謝他什麼,只要同意做他女朋友就行。
陸笑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笑什麼?”表白的話就這麼搞笑嗎?
陸笑還是忍不住笑,只好努力壓制着,導致嘴角的弧度上翹得有些詭異,“沒什麼,我只是想到當年漂亮又酷酷的小玉笑嘻嘻且抽風地讓我以身相許,我就……我就……哈哈……”
沈毓:“……”
當年,不,即便是現在他也是挺酷的來着。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面對陸笑,他就跟被人點了笑穴似的忍不住傻樂。
好吧,追根究底,還不是當年死小子陸笑沒事就挑着他的下巴,說一句:“來,給爺笑一個。”
或者,用兩隻又胖又髒的爪子將他的嘴角使勁往上挑,說:“面癱是病,長大了再治就晚了。來,哥哥先給你練練臉部肌肉,免得凍結了。”
如此雲雲,他回家之後就一個人偷偷地對着鏡子練笑,學着陸笑那種白癡的笑法笑,越練越白癡,導致他根本不好意思那樣對着別人笑。後來嘛,還不是看着陸笑好欺負,一下子就讓他失了戒心?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讓他捶胸頓足啊。這麼大一隻帥哥擺在她面前,她視而不見,毫無感覺,不會就是因爲他平時對着她傻樂呵吧?
這可不行,他得改變形象,改變策略。
陸笑瞅着沈毓前一刻還笑得陽光璀璨,後一刻就繃緊了臉,愣了一愣,猜測莫非他長大了,她提及他小時候被誤會成女孩子的事有些惱羞成怒?但這臉上也沒啥怒意,只是……嗯,只是面無表情而已啊。
陸笑琢磨着不管怎樣,還是道歉得好,免得沈毓小氣,記仇。
可道歉之後,沈毓也只是微微點頭,並無多餘表情貢獻出來。
陸笑心裏忐忑,不曉得他到底怎麼了,就跟他在那兒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發現他還是沒動靜,也就暫且作罷,“咱們回去吧。”
沈毓酷酷地點點頭,率先大踏步邁出樹叢,往病房走去。
陸笑皺皺眉——他到底是咋地了?
陸笑在醫院陪護了三天,陸奶奶無意中聽到陸笑跟同學打電話,說上課幫忙遞請假條什麼的,就知道她已經開學了,愣是不讓陸笑再照顧陸爺爺,讓她回家看看她媽就立馬回學校。
陸笑無奈,只得拖着面癱了三天的沈毓離開醫院。
只是,“沈毓,你先回n市吧,我先回家一趟再回去。”
沈毓冷冷地哼了一聲,“怎麼?我就那麼見不得人?”
呃,這是什麼話?而且,怎麼聽起來有些彆扭?
陸笑有些爲難,“這倒不是,只不過,我還沒帶男生回去過,我怕帶你走那麼一趟,村裏會傳閒話。”
沈毓一聽前半句話,心裏樂開了花,嘴角忍不住要上揚的時候,被他狠狠地抑制住了。
他板着臉,一挑眉,“傳就傳唄。”傳了纔好,這樣以後就沒人敢要你了。你就只能跟着我。嘿嘿。
陸笑沒辦法,只得同意沈毓跟她回家。
陸笑選了個午睡的時間進村子,人少,一路上走過去,果然沒見到一個人影。
沈毓起初不明所以,快走到陸笑家的時候,他才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和陸笑就常常趁着大人們午睡的時候跑去粘蟬、捉蟈蟈和大肚將軍什麼的。也就是說,這個點兒能見到大人的鬼影都實屬運氣。
沈毓恨恨地瞪着一臉若無其事的陸笑,咬得牙齒咯嘣脆——很好,我看你從家裏出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是能找個沒人的點兒。哼哼,我沈某人有腿有腳,中間還不會出來溜達溜達了?
陸笑提前給她媽打了個電話,也提過小時候那個小玉也會來,她媽當時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什麼,就囑咐她路上照顧着點兒小玉,免得人家城裏人來鄉下不習慣。
陸笑當時嘴上應着,眼睛瞟着站在不遠處雖然故意麪癱,卻掩不住眼中興奮神色的沈童鞋,嘴角就不由抽了抽。心道,估計這傢伙當這次的行程是旅遊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