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醜了……
太醜了……
醜了……
這句話不停地在顧羽靈腦海中反覆反覆反反覆覆重複着, 原本染着紅暈的嬌俏面容上頓時煞白一片, 又是難堪, 又是憤恨。
她平時雖然在堂姐妹們誇耀時自謙說自己並沒有如何漂亮, 可實際上, 顧羽靈心中對自己的相貌還是十分滿意的。
一雙柳葉眉, 杏眼水潤,巴掌大的小臉,她習慣看人的時候露出幾分怯意來, 這樣能夠讓她看起來更加惹人憐愛,之前隨着其他姐妹們一道去聚會的時候,與其他世家子碰上, 就有不少人用驚豔的目光看向她。
顧羽靈面上羞澀,其實心中還是有些自得的, 畢竟對於一個女子來說,相貌絕對是十分重要的。
可現在,她卻被說,太醜了。
不光是顧羽靈呆住, 就連其他人都有些發愣, 三房的嫡子平日裏最是關照顧羽靈這個看着就讓人想保護的堂姐, 當即憤怒地站了出來, “仙長何出此言, 先不說我堂姐相貌並不醜陋,便是真的醜陋,仙長收徒, 不看根骨,卻看皮相嗎?”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極了,神情也滿是憤慨,大廳中氣氛立刻沉寂一秒。
顧家人是因爲對着仙人的畏懼,那兩名玉雪宗的女弟子臉上同樣也滿是惶恐,立刻不動聲色的朝着顧家人方向遠離幾步。
修真界比凡人界更加要注重上下尊卑,畢竟在凡人界,若是有人惹惱了皇帝,頂多也就是被拉下去砍了,只要魂魄還在,大可修鬼修,可在修真界有人冒犯了大能,那便是直接被碾死到形神俱滅也無人伸冤的。
即使事後宗門報仇,魂魄都沒了,還有什麼用。
因着那顆極品靈石與這位前輩談論起玉雪宗掌門是用平輩的語氣,兩名女弟子認定了這位前輩是壓制了修爲來到下界的大能,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這樣厲害的人物要親自下來,但也不妨礙她們趕緊離那個顧家子弟越遠越好。
要是這位前輩發怒出手,好歹她們也能趕緊跑。
衛明言還沒有動靜,一旁這位嫡出子弟的父親便一巴掌打在了他臉上,“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份,趕緊與仙長道歉,再出去跪着!”
“父親!”
“聽到了沒有!”
這名年輕人到底不敢違抗父命,只能不甘不願的衝着站在那用着淡淡視線望過來的仙長行禮,“是我莽撞,請仙長莫要與我計較。”
從始至終神情都沒有多少變化的白袍仙長這纔有了動靜,他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情淡漠,明明眼中沒有露出輕蔑,卻讓人感受到了他彷彿在與螻蟻對話一般的漫不經心與不在乎。
“無事,你只是一個水火雙靈根,註定不能踏入修行之路的凡人,我無須與你計較。”
這話一出,大廳上的人臉色都變了。
那年輕的嫡子只以爲周圍長輩是因爲自己的靈根不純纔會這般,殊不知他們震驚是震驚這位看起來年紀輕輕的仙長居然能夠看破一個人的靈根。
要知道,除了專門用來鑑別靈根的靈石,就只有洞虛期的大能才能看破靈根。
這位仙長既然可以看破,那麼最次也是個洞虛期。
可洞虛期的大能,又怎麼會下來靈氣缺乏的凡人界,要知道,修真界的修者們除了每次的招收弟子會派人下界,其餘時候只有凡人界出了祕境,纔會派弟子去祕境中歷練。
顧家是世家,家中更是有幾位修者,若是凡人界真的出了祕境,他們不該不知情纔對啊。
在場的幾個人神情變幻莫定,尤其是那兩名玉雪宗的女弟子更加是臉色幾經變換,造成這一切的衛明言卻根本不再去看他們,而是緩緩掃視了一圈周圍人,見着他們對上自己的目光後俱都畏懼的低下頭,這才淡聲問道,“如何?除了這個,可還有別的水靈根。”
有是有,可惜名聲盡毀。
顧家人與那兩名弟子都沒有開口,幾秒鐘後,一直在的顧七突然站了出來,恭恭敬敬的行禮後,道,“仙長,在下還有一女,也是水靈根,仙長若是有意,在下這便讓人將她帶來給您看看。”
他這話一出,周圍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甚至有好幾個顧家老爺偷偷瞪了這個兄弟一眼,在他們心中,顧行雪這個侄女既然污了身子,又怎麼好意思帶出來給仙人看。
顧七不是沒有感受到周圍人的惡意,他抿緊了脣,短短幾天臉上就顯出不服年齡蒼老的臉上滿是堅定。
女兒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她是什麼品行他這個當父親的一清二楚,絕對不會做出這等醜事,不是沒有試圖找過證據,顧七甚至還問了和長女挨着住的小女兒,問她晚上有沒有聽到姐姐院子裏傳來類似呼救聲的動靜,可惜小女兒一向睡得早,並沒有聽到什麼。
那兩名玉雪宗的仙人又一口咬定她們也沒有感知到什麼,即使顧七再怎麼的相信女兒,他的女兒還是被人們說成了蕩|婦。
原本以爲沒了希望,但看到這名仙長,他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若是行雪能夠跟着這位看着便十分厲害的仙長學習,成爲一名修者,離開滿是流言的人間界,那麼這些,也就不算是什麼麻煩了。
他滿腔愛女之心,只將周圍人的視線拋諸腦後,滿是期待與渴求的望着面前的白衣仙人。
讓他猛然放鬆下來的是,衛明言十分好說話的點了頭,“如此,便帶來吧。”
顧七欣喜若狂,連忙招手讓跪在一旁的奴僕過來,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快點,去把小姐請來。”
“是。”
奴僕低着頭就要退下,一直跪着不動的顧羽靈突然開口,“慢着。”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被這麼多人看着,顧羽靈才發現自己居然呵斥住了奴僕,她臉上有些羞窘,可望着正用着淡淡視線看向自己的白衣仙人,還是儘量讓臉色正常下來,背脊挺直,柔下聲音用着不卑不亢的語氣問着,“不知仙長所在門派,是否與玉雪宗一般,只收還未成家的弟子。”
瞬間,顧七不可置信的望向了自己這個一向聽話懂事的小女兒。
顧羽靈也看到了父親的眼神,一瞬間的心虛後又理直氣壯起來,她心裏想,自己並不是想要阻撓姐姐能夠入這位仙長門下,只是害怕若是面前這位的宗門也是與玉雪宗一般,到時候姐姐來了,怕是又要受一遍侮辱。
畢竟修真界這樣的地方,對待女子貞潔還是很看重的,就算是並不在意,一個還未拜入師門就失了貞潔的女子,就算是現在姐姐矇混過關進去了,日後被戳穿必定也會遭遇侮辱。
還不如現在就將一切說清楚,免得姐姐再受一次傷。
顧羽靈想着自己是在幫姐姐,臉上的神色更加堅定。
然而,一旁仙氣飄飄的仙長卻回道,“本宗一向自在逍遙,無論成家與否,俱都可以拜入門下。”
顧羽靈臉上的神色停滯一秒,衛明言垂眸看了她一眼,轉身神情淡漠道,“去將人請來,我要看看她的根骨。”
“是,是。”
那奴僕從未與仙人對話過,嚇得連忙應下,小跑着出了院子。
顧羽靈心中焦躁,更加擔心姐姐,若是姐姐真的被收入門下,日後被拆穿該有多麼難堪,她想要直接說出姐姐還未成婚便被破了身子的事情說出來,可若是真的說出來,大家必定會認爲她是在阻撓姐姐登上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