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大伯跟弟弟他們一塊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家裏老孃正在往桌子上面端菜, 大伯孃與衛母這對妯娌連忙上前想要去幫着一道端。
“行了行了, 一身的泥灰, 你們是上來給這菜裏加料的吧?指望你們我還不如去種一地土豆, 趕緊去把身上拾掇乾淨了, 別在這給我添亂!”
然而面對兩個兒媳婦的殷勤, 衛奶奶並不領情,還十分嫌棄的將人直接趕走,兩人也早就習慣了婆婆這個性子, 心裏一點不舒坦都沒有,乖乖聽話去洗手。
等到菜上桌了,大伯孃這纔想起來兩個女兒不見了蹤影, 頓時皺起了眉,“春花春草這倆丫頭去哪裏了?今天連飯也不做了, 真是越大越不聽話了。”
她其實心裏並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這麼生氣,只是怕婆婆責怪,索性自己先開口,免得一會兩個女兒又要捱罵, 沒想到她話音剛落, 就被衛奶奶斜着眼狠狠瞪了一眼。
還不等大伯孃反應呢, 衛奶奶放下手裏的勺子就開始罵了, “你們還好意思說春樹春花, 看看每天一個個都是個什麼樣,就知道下地下地,這家裏裏裏外外可都是三個姑娘幫我收拾, 什麼時候看見過你們拾掇過,就做了那麼兩回飯,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了,還當爹孃的人呢,連孩子們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大伯孃直接懵了,這不是在說春樹春花嗎?怎麼還扯到她們身上來了。
衛大伯和衛父也有些訝異,但他們都習慣了聽孃的話,也不敢發出辯駁,就只好乖乖坐好,眼觀鼻鼻觀心,像是根本聽不見耳邊的話一樣。
“看看看,就知道成天裏的瞎看,得虧我還有四個孫子孫女呢,要不然出去了人家說起家裏事,我怎麼好意思把你們拿出去說,有的飯喫就不錯了,還要挑揀是誰做的,你咋不上天呢你!”
衛奶奶一口氣說完,見桌子上的四個土豆都慚愧的低下頭來不與自己對視,心裏舒坦了一點。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可不知道爲啥,一看見這四張臉,心裏就一股子火氣。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看着兩個兒子大氣都不敢喘的死死低着頭,衛奶奶也有點後悔,咳嗽一聲,安撫道,“你們也別做出這副我要喫了你們的樣子,我對你們沒意見。”
還不等四人鬆口氣,就聽到上方的衛奶奶有些惆悵的道,“可能是被你們醜到了吧。”
四人:“……”
衛奶奶順口說出去後就覺得沒錯,是啊,她肯定是被這些人醜到了,看看她的乖孫女乖孫子,個個都長得又白淨又好看,再看看這幾個人……
她視線在四人身上一頓,抽了抽眼角,一臉不忍直視的轉過了頭,“行了,趕緊喫飯。”
坐在桌子上的兩對夫妻就這麼眼睜睜看着老太太臉上變臉一般的露出了慈祥來,溫聲對着小屋子裏喊,“明言,春花春草,來喫飯了。”
“誒,我們這就來了!”
裏面立刻響起了春草脆生生的聲音,不多時,兩個秀麗的姑娘並着穿着襯衫的衛明言就都走了出來。
姐妹兩個臉上都帶着匆忙,看見這一桌子的飯菜又是驚喜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對着衛奶奶道,“奶,這些都是你做的啊?怎麼不叫我們?”
現在這個時代,家裏是連個掛鐘都沒有的,原本平時她們每天忙忙碌碌,做完了該做的事情之後都會生火做飯,但今天因爲衛明言發現了新的資料與姐妹三人分享,她們都是勤勉喜歡研究的性子,討論起來不免就忘了時間,等到被奶奶叫,纔想起來到了該做飯的時候了。
她們心裏只恨不得回到剛纔的時間段,當然,回是肯定回不去的,於是只好就如同這麼當衆處刑一般,羞窘着臉不好意思用手攪動着衣服下襬,做好了被奶奶責罵的準備。
然而讓全家人震驚的是,衛奶奶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笑呵呵的應了聲,“叫你們做什麼,我這把老骨頭又不是不能幹活了。”
場面一時很寂靜,所有都稱得上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衛奶奶臉上那張慈祥的笑臉。
只有早就習慣了衛奶奶這幅樣子的衛明言不緊不慢的坐下喫了一口,白白淨淨的面容上立刻就露出了幾分真誠的讚歎來,“奶,你炒的菜就是好喫,我今天可要多喫一點。”
差點被這一桌人看的惱羞成怒的衛奶奶正要發泄出來的怒火就這麼被她乖孫孫的誇耀給憋到了心裏,她瞪了一眼正在用奇怪視線望着自己的兒子兒媳們,伸長筷子給乖孫孫狠狠夾了半碗的菜。
心滿意足的望着孫兒碗裏的菜都冒尖尖了,衛奶奶這才心滿意足的笑呵呵着道,“喜歡喫就多喫,不夠的話奶再給你做。”
果然,還是她的明言最貼心了。
還處在“天啊奶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爲什麼變得這麼奇怪”中的兩姐妹完全不知道她們錯過了一個同樣能夠得到和顏悅色的機會,在傻愣愣的望着衛奶奶的視線中成功惹惱了她。
“看什麼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趕緊給我喫飯,喫完飯都給我好好收拾乾淨了!”
得到了奶奶熟悉的怒吼聲後,春花春草兩姐妹都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果然,這纔是正確的奶奶呢!
她們衝着衛奶奶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就繼續低頭喫飯,而衛大伯與衛父兩個也都是一臉“娘啊你總算是恢復正常了這樣我們就放心了”的表情,低下頭開始悶頭喫。
再一看大伯孃她們也都是差不多的神情,衛奶奶更加氣。
果然,這些蠢貨,還真是一點都受不了好臉色。
她喫過飯了,就開始敲桌子,發號施令,“老大家的,明天你別忙活了,從家裏拿點東西,到你親孃家裏去看看。”
大伯孃正喫得香甜呢,乍一聽見這句話,立刻有些驚訝的抬起頭,“我娘不是剛走嗎?”
衛奶奶橫了她一眼,“我說你是怎麼當孃的?春花的婚事你就不放在心上了?你拿着東西去好好問問你娘,那個小子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可別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耽誤了咱們家的姑娘。”
大伯孃有心想說之前不都已經給看好了嗎?但想到還躺在牀上,連喫飯都只能讓人送進去的大閨女,還是將這句話給嚥了進去。
對,她還是得看好了纔行,萬一要是人不好,趁着現在也還沒結婚,也比較好掰扯清楚。
桌子上,衛春花安靜的喫着自己碗裏的飯,她從小喫飯就文靜,因此總是家裏最後一個喫完的,此刻聽着奶奶的話先是一愣纔想起來,她身上是被定下了婚事的。
如果是之前的衛春花,現在聽見家裏人討論自己未來的丈夫,說不定還要羞澀不好意思一下,但現在聽着,她心裏居然沒有多大的感覺,甚至,還有淡淡排斥。
等到桌子收拾起來,衛春花去餵雞,其他人該幹什麼都幹什麼時,她看着在地上瘋狂啄地的雞,居然就這麼發起了神來。
“二姐?”
衛明言溫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衛春花轉身,見他走過來,朝着裏面的雞灑了一把喫的,一邊灑,一邊輕聲問,“我剛纔見你好像不是很高興,怎麼了?”
“明言……”
衛春花神情還有些茫然,她知道自己內心所想的絕對不可以透露出來,但因爲這些天與弟弟相處,感情也越來越深厚,猶豫了下,還是問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