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奶奶笑眯眯看着那些坐立不安的侄女們,跟老太太和諸位親戚太太笑道,“這些戲曲我們倒是看得很有意思,可苦了那些孩子們了,不如,就讓她們自個玩去吧。”
老太太也點頭,“我像她們這麼大的時候,每回看戲也坐不住,可還是硬着頭皮陪着長輩們看,呵呵呵,長輩們見我們如此,還以爲我們也喜歡,於是乎每回有戲都會讓我們作陪,如今想來,我們也做了一回那糊塗的長輩。”
顧氏孃家人也看着紫菱她們幾個,“可不是嗎,這會子正是愛玩鬧的年齡,等到再過幾年,心性就沉穩下來了。”
大姑奶奶道:“我差點忘了,我來的時候,我家老夫人還特意拿了幾隻風箏讓我捎帶給幾位侄女們玩耍,你們若是聽戲聽不進,就去園子裏放風箏吧,今個天氣還不錯。”
文家老夫人的孃家,是魯北一帶有名的風箏名地,老夫人特意拿了孃家一帶的特產來送給凌家的小姐們玩耍,這其中包含的意思很明顯。
當下,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大閨女,滿意的微微點頭,旁的親戚太太們看大姑奶奶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敬仰。
紫菱和紫諾連聲應好,隨行的還有幾位其他親戚家的小姐。大家夥兒隨了大姑奶奶的丫鬟一起退下去拿風箏去了,紫衫和紫玉坐了一會,也找了藉口退下去了。
這邊幾位小姐在園子裏放風箏,以紫菱爲主,紫玉跟在大夥後面笑呵呵的望着,紫衫站在不遠處,沒有參與,卻也沒有離去,目光不時投向園子的四角,有些心不在焉。
紫菱玩了一會,身邊的丫鬟青萍急匆匆趕過來,說是陶媽媽有事回稟七小姐,紫菱不好意思的跟衆位親戚小姐道:“陶媽媽是我院子裏的管事媽媽,她這會子找我必是有急事,姐妹們先在這裏玩着,我去去就來。”
親戚小姐們紛紛說好,紫菱跟青萍使了個顏色,二人從園子裏離開,沿着花徑小道一溜煙跑的不見蹤影。
紫衫望着紫菱離去的背影,冷冷一笑,側首跟身邊的丫鬟默言道:“我們也回。”
默語驚訝,“小姐不是不愛聽戲麼?”
紫衫蹙眉,“我這會子突然又想了。”然後也不跟親戚小姐們打聲招呼,一聲不響的走了,默語無奈,只得跟那邊一頭霧水的親戚小姐們一一賠笑,然後提着步伐小跑追去。
顧家小姐撇撇嘴,“看來,知書達禮可是不與年歲相關。”
王家小姐也一臉不滿,“怎麼會有這樣清高的人,我們可都是來做客的,七小姐待我們這樣殷勤,她卻一聲不響就走了!扔下我們在這園子裏,真沒禮貌!”
正在拽着風箏線的是大太太孃家的侄女,於家小姐笑了笑,跟站在人羣外的紫玉招手,“這不是還有一位東道主在嗎,六小姐,快過來幫我一把!”
紫玉笑容敦厚,誒了一聲,趕緊上前去和於家小姐一起收到線,風箏在二人的配合下,在天空中翱翔的很好。
紫菱帶着青萍一邊穿過花徑小道,一邊急問,“你可都打聽清楚了?表少爺現在往哪裏去了?”
青萍低聲回道,“奴婢塞了銀子給在前院男賓客那裏伺候的小廝旺兒,讓他去打探表少爺的行蹤,說是宴席上,表少爺多喝了幾盅上了臉,宴席纔剛結束,二爺就讓人帶了表少爺去挽西軒洗漱小憩片刻,奴婢來回話的時候,表少爺正好動身去往挽西軒,這會子小姐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紫菱臉上難掩雀躍,腳底生風,急匆匆穿過園目標直奔挽西軒。
那邊的紫衫也穿廊過院,站在花園一隅的水榭上,側坐在憑欄邊看着身下水中追逐的錦鯉,滿腹心事的樣子。
默言在一旁看着不禁輕聲嘆氣,“小姐,你這又是何必呢,沒見的時候,天天惦記着,如今表少爺來了,你卻又這樣避而不見。”
紫衫瞪了眼默言,“渾說什麼呢,誰惦記他了,我不過是喧鬧了大半天,這會子累了所以在這裏歇會。”
默言怒了努嘴,沒有做聲,目光落在小姐黯然的眉眼間,也跟着發起呆來。
過了一會,紫衫突然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問默言,“你有沒有注意到,今個在花廳,表哥的目光從進門就沒有看我一眼,反倒是對紫菱笑了,你說,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所以,纔不想看我?”
默言微愣,看見紫衫魂不守舍的憂愁模樣,心裏一酸,“怎麼會呢小姐,必是你多想了,表少爺豁達溫和,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今天當着那麼多長輩的面,表少爺就算眼中有你,也不能貿貿然將目光投過來,至於七小姐,那是因爲七小姐太過主動,表少爺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真是這樣的嗎?”紫衫問,臉上的陰鬱似乎因爲默言的幾句話,而淡去了許多。
默言重重的嗯了一聲,“小姐是當局者迷,奴婢是旁觀者清,小姐莫要胡思亂想,再說了,上回那事,本來就是一個誤會,小姐不過是被七小姐算計了一把,纔會讓表少爺誤會。”
紫衫蹙了蹙眉,輕嘆一口氣,“但願如你所說,是我多想了。”
默言見狀,乘熱打鐵勸慰紫衫,“今日是老太太壽辰,您可不能在這裏呆坐着,旁的人看到指不定又要編派出什麼來。依奴婢看,小姐您要麼去花廳陪老太太看戲,要麼,就去看看錶少爺。”
“我怎麼着都是個姑孃家,哪能這樣冒冒然去找他的理兒?再說了,他倘若對我有半分心思,定會主動來尋我的。”
“可您是東道主呀,表少爺是客人,你主動一些是禮貌。再說了,七小姐她,恐怕也是尋去了……”
紫衫想到這,眉眼間蹙着一股子嫌惡,“正因爲她去了,我才更不會去,如此,纔不失了我的矜持!”
看着小姐倔強的背過身去,默言無奈的嘆了口氣,有些事情,該主動的時候,就不應該矜持,或許就是一步之間,錯過了,就回不了頭。這樣淺顯的道理,自己一個奴婢都懂得,小姐不會不懂,只是可惜,肚子裏裝多了墨水,骨子裏就生出太多的清傲。
文輕羽淨過面又換了身天青色袍子,在小廝的服侍下躺着暖炕上小憩着眼,花廳那邊戲臺上的鑼鼓聲不時的傳到這裏,睡意全無,索性翻了個身坐起,想到二舅在聽風閣的書房,因爲惦記着那些藏書,他於是離開了挽西軒。
文輕羽輕車熟路的來到聽風閣,拿出腰間的鑰匙打開大書房的門,隨行的小廝在隔壁的屋子裏候着。
大書房裏的擺設還是同上回來的時候差不多,沒什麼變化,一眼望過去,一排排整齊的梨木書架上,擺滿了一冊冊書籍,梨木書架的頂端都插了相應的木牌,上面標明着書的類別及相關。
二舅做事,真是細緻,文輕羽感嘆着,抬腳走到文史一類的梨木架子前,目光流水般從那些書目上細細淌過,找尋着上回他做了標記的那本卷宗。
此時正值午時過後,冬日的暖陽光從六格窗外射進來,分割成許多斑駁的光片投射在地上,屋裏光影流轉,書卷特有的墨香在寬敞的屋子裏淡淡的渲染,合着屋外那滿樹梅花的幽香,這安靜的一處,想必外面的喧鬧,果真是另一番天地。
文輕羽不善酒力,先前一直灼燙的額頭,這會子終於清醒了許多,眼前也霍然開朗。一直踱到牆角的地方,終於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