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森赫然間閉上眼睛,彷彿剛纔滿依然說的話都是一場夢。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麼……
滿依然緩緩坐回到宋森面前的沙發上,她還是抄着自己手裏的燒刀子,用力猛灌了口,眼淚一滴滴的從眼角滑落,明明她對誰都能冷靜下來,唯有這個人,唯有這個人啊……
滿依然不着痕跡的將眼角的淚水拭去,眉宇之間又漸漸恢復陰霾,她沉聲問:“我現在告訴你了,你錄音了嗎?沒有錄音的話需要我再配合一次麼?這樣你好去把我告發。”
“依然你別這樣。”宋森捏着自己的眉心,他其實多希望滿依然甩他一巴掌,然後說“你居然懷疑老孃?”,這樣也會令他心裏踏實一點,可滿依然居然當面承認了這件事。
“我怎樣?”滿依然冷笑了聲,“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對別人狠心,對自己更狠心。宋森你去報警啊。”
宋森抿着脣不說話。
滿依然卻似乎說上癮了,站起身指着宋森的鼻子說了起來,“可是你們報警也沒用。中藥那件事只有我和江曉知道,江曉那個傻姑娘,當時我說這件事可以當做個屬於我們彼此的小祕密,將來真的調養好了說不定就是個大大的驚喜,畢竟……沈清淮已經知道她停藥的事情。”
宋森覺着自己的頭都跟着疼了起來,他拼命的揉着自己的太陽穴,試圖消化掉滿依然那些言語。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滿依然忽然間詭異一笑,“宋森。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如同我是罪人,可你是鑄造這個罪人的元兇。你纔是罪魁禍首。”
滿依然的身子彎下,雌雄莫辯卻又張揚的那張面孔抵在宋森的眼皮子底下,“讓沈清淮儘管懷疑,甚至於你都可以去告發,可你們一個證據都沒有!你光憑一箇中藥的信息能怎樣?我有全部的不在場證據。”
是的,中藥這件事只有江曉一個人知道是滿依然給的方子,而江曉爲了給沈清淮驚喜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而藥房那邊也沒有目擊證人可以證明這件事和滿依然有關係。
即便他是來自於醫生世家,可這真的無法作爲評判她犯罪的標準。
宋森頹然的靠在沙發上,捂着額頭不說話,門外忽然間傳來一陣敲門聲。
滿依然似是明悟的起身,她仍舊如同自己在鏡頭前那般端莊大方,甚而嫵媚的輕輕拂了下自己的長髮,轉身走到門邊打開門。
門外站着幾個警察,當中的一人嚴肅的對滿依然說:“滿小姐是吧?我們懷疑你和一宗投毒案有關,麻煩你和我們走一趟。”
滿依然略微驚訝,“投毒案?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宋森冷眼在陰暗的角落裏看着滿依然那高超的演技,是的,她除卻在自己的面前表現的那麼真切,然而在警察的面前卻又盡情的裝無辜,因爲她知道,自己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一直到滿依然跟着警察離開,宋森都把自己深深的埋在黑暗當中,浸染在這個圈子中那麼多年,他一直都對自己極有信心,可現在的兩極化局面,他突然間感覺到很棘手。
左邊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滿依然,右邊則是他掛念了那麼久最終也沒能徹底放下的江曉。
他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最親密的人會向另一個他心唸的人舉起手中的屠刀。
而哪怕直到滿依然離開,宋森也不敢問她最終的原因。
真的不敢問,他怕自己真的成了滿依然口中的劊子手。
……
沈清淮向警方報案之後,所有的調查方向全部朝着滿依然可能是兇手這個角度出發,然而整件事卻始終沒有進展。
正如同滿依然說的,她自己是個演員,對於無辜的演戲她其實特別擅長,就證據而言,她把自己掩藏的非常深,連邵景輝和祝爾嵐的嫌疑都比她要大,更何況阿彩與張巧兩個助理,所以一時間這個案件再度陷入了膠着狀態。
“這些人能力也太差了!排查、問案,怎麼一點進展也沒有!”顧千千暴躁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都是一幫廢物!”
沈清淮苦笑了聲,順手捏了捏正一臉好奇盯着顧千千的江曉。
“還有那個滿依然,曉曉到底哪裏得罪了她,至於這麼……”顧千千一扭頭正好看見江曉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頓時間說不出下一句了,心裏更是不由自主哀嘆聲,要是江曉知道了滿依然是投毒的人,她該多難受啊。
所以她轉移了一下話題,問沈清淮,“那監控錄像有沒有調到?”
“範圍太大。哪怕是特定的幾個時間地點,也根本不好精準到位。”
比如說當時偶像大師他們居住的酒店,那個時間段的所有監控都已經調動了出來,因爲滿依然極有可能在那個時間就直接下手,然而他們當時喫飯的餐廳就沒能監控到那個桌角的位置,所以這個時間段便被排除在外。
之後便是《深秋》劇組的時間,可這劇組當時是在那麼貧窮的地方拍戲,根本不可能有所謂的監控。至於後來轉移的那家酒店就更排查困難了,就算是現在警方也在一點點查驗着時間線,希望能抽絲剝繭找到關鍵證據。
而到現在爲止,滿依然都抱着“我很委屈”“真的不是我做的”“你們誤會我了”這樣的表述,與一衆嫌疑對象的態度並無區別,這其實是最讓沈清淮痛苦的,那種明知道對方是誰,卻因爲證據不足而無法施行抓捕,只能讓他配合警方調查,如果調查到一定時期仍舊沒有線索,恐怕只能放虎歸山。
可那樣,誰也不會甘心!好不容易透過層層迷霧找到最後的真相,卻因爲對方天衣無縫的佈置安排,讓所有的一切付諸東流,這樣的結果誰也不願意承受!
然而目前爲止,所有的進展都並不樂觀,這也是爲什麼沈清淮和顧千千都開始煩躁的原因。
“所以我有時候真的明白爲什麼電影要虛構那些超級英雄了。”顧千千忽然間一屁股坐到江曉身邊,眼神之中難得藏了些許哀傷,“有些時候按照正常流程都無法解決的事情,我多希望自己變成超級英雄,可以做點替天行道的事情。”
沈清淮懂顧千千的意思,他現在已經儘可能去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接下來便是等候、瞭解與催促。
除此之外,還真是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夜深人靜的時候,江曉抱着筆記本坐在牀上看視頻,爲了恢復她對於一些舊事的認知,現在高揚選擇了一些江曉自己拍的片子,讓她自己沒事的時候就看。
這個時候的江曉還經常會和沈清淮討論劇情,邏輯時而混亂,表達也非常不清楚,但她居然神奇的指着剛剛上映的《成王敗寇》裏的鬱衍一,非常堅定的和沈清淮說:“我喜歡他!”
“……”沈清淮略有些頭疼的捏着自己的眉心,溫聲問她,“你知道他是誰麼?”
江曉覺着這個演員有點熟,但她的的確確想不起來是誰,而且這個人也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應該不是自己認識的人,所以她特別鏗鏘有力的回答沈清淮這個問題,“有名的人,演得很好!”
《成王敗寇》其實拍攝的時間和《敵愛》《諸神》等片差不多,然而這片子的導演相當考究,很多場景都要等季節、等搭建,所以江曉拍完自己的部分之後,後期春夏景色以及後期的製作精修都耗費了相當長的時間,以至於到今年纔剛剛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