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十四年的八月中旬,澳門的葡萄牙人遭到了他們在此定居以來一次最大的劫難.東亞各殖民地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王室的矛盾頓時也尖銳起來;澳門葡人認爲是西班牙王室*官和宗教裁判所的作爲引起的戰禍。正是在菲律賓殖民地的西班牙官員鼓動下,王室*官迪亞士扣押了西班牙歸化公民伊麗莎白.第提斯,目的是爲追查一名馬尼拉囚犯安得裏.第提斯李旦的財產去向;果阿宗教裁判所由於伊麗莎白和新基督徒的關係而插手進來,導致了最後的武裝衝突爆發。王室*官立刻被趕走了,澳門市政評議會決議,永遠不再歡迎王室*官的派駐,並向西班牙國王請求在本地任命葡萄牙籍*官。
當年兩國合併的時候,在托馬爾會議上,葡萄牙國會和西班牙菲利普國王達成過協議,國王是無權幹涉葡萄牙自由市的內政的。這次澳門十日之災(澳門圍城七日和陷落後的三天,總計十天),激化了亞洲葡萄牙殖民地和西班牙王室的矛盾。
當每年一度的葡萄牙中日貿易艦隊回到澳門時,大家忽然發現中華聯合公司駐軍澳門已經是既成事實。澳門葡人沒有勇氣武力對抗中華公司,但是暗地裏開始重整武備;一方面是政治上的,要求葡萄牙葡印殖民地總督在澳門設立澳門總督一職,同時要求澳門駐守葡萄牙的常備軍;另一方面是軍事上的,澳門葡人開始建造沿海炮臺工事。不過,中華聯合公司商館則在開設在市政廳附近,無形中對澳門市政評議會形成了壓力。在此後的澳門,中華公司成了除朝廷的香山縣府衙門以外,本地華人的另一個政治中心,也是本地華人解決各種經濟糾紛和商務往來的中心。
澳門葡人偷偷摸摸的重整武裝工作,其實一切都落在了中華聯合公司的眼中,公司擁有大批葡萄牙股東和各國國籍的僱員,澳門葡人的祕密活動根本無*保密。
雖然整個葡萄牙亞洲殖民地一起來扶持澳門,想要保住這個和中國貿易的前哨要地,不過澳門已經失血太多,而且葡人的主要目標還是商業利潤,而中華公司是澳門最大的貿易伙伴,因此尹峯很有信心:葡萄牙人暫時不會成爲威脅。
李麗華被庫特雷、陳衷紀救出教堂地下室的時候,已經被餓了三天了。由於尹峯艦隊圍城,澳門食物短缺,狠心的宗教裁判所人員乾脆就把她遺忘了。如果再遲兩天被發現,這個年紀還不到20的女子可能就會香消玉碎。
幸好李麗華從小活潑好動,家境優裕,營養良好,體質很不錯,因此恢復得很快。她的背上已經永久地留下了宗教裁判所的鞭痕,幸好她的美貌絲毫未受損,大約那些心理變態的宗教裁判所人員也不忍心毀滅如此美好的上帝傑作。
艦隊回到臺灣港時,大員港南部安平一帶的堡壘炮臺工事已經完工。艦隊進入臺灣港時,南北兩邊的炮臺都發出隆隆炮聲,以示歡迎之意。
曾景山、韓平、魯石頭、安和平、李躍以及麥大海、麥德還有林曉都來到碼頭迎接,甚至一直在內地開拓市場的許心素也來了。這大約是中華公司高層集體出現在公衆場合最全的一次了。中華公司以一個沿海商人聯合的貿易公司,居然打敗了曾經橫行東南沿海的佛郎機人,這使浙閩粵沿海各地的人們對中華公司再次刮目相看。
雖然在公司高層中間,打敗澳門葡人是有着八成把握的,但是沿海各地的普通民衆並不瞭解內情,只是覺得中華公司能打敗朝廷都無*趕走的佛郎機番夷,那確實是擁有了非常強大的實力了。
因此,碼頭附近迎接艦隊凱旋的還有上萬的民衆;無數的沿海漁民、商人,公司造船廠的幾千工匠,工廠區工匠們的家屬,駐留本港的外地商人小販,勞工苦力,甚至那些在屯田農莊和種植園幹活的、剛剛從災荒的省份招攬來的流民也聞訊趕來。
大炮轟鳴聲中,民衆歡聲雷動,駐守碼頭的護衛隊極盡全力纔在人羣中開出一條路,讓尹峯等人下船通過。
“船主!船主!船主武威,戰無不勝!”那些馬尼拉逃亡者高聲喊着,有的不顧一切地下跪向尹峯的方向磕頭,有的熱淚盈眶地高喊“船主!”
在臺灣島上,在整個中華公司,無論是什麼人,只要是不加任何姓氏前綴的提到“船主”一詞,無需任何解釋大家就知道是指尹峯,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這樣被稱呼。
“大東家!尹大東家威震海上,縱橫四海!”那些投資中華公司的商人股東紛紛向尹峯鞠躬拱手施禮,搞得尹峯應接不暇。
“大東家萬福,大東家萬安!”那些公司職員員工、傭工的家屬紛紛向尹峯施禮,其中有些*休的工匠和工人也在人羣中向尹峯拱手施禮。如果不是人羣實在太擁擠,很多人是要行叩拜大禮的。
更遠處那些各地逃荒農民,則是不管不顧地對着尹峯方向跪拜。當然,人羣中少不了荷蘭、葡萄牙以及歐洲各國的商人水手,還有交趾、佔城、暹邏、下港、加留吧、柬埔寨、大泥、舊港、麻六甲、亞齊、彭亨、柔佛、丁機宜、思吉港等地,以及文萊、琉球等地的商人水手齊聚臺灣港碼頭。中外各國民衆亂哄哄齊聚一堂,黃白黑各色人種琳琅滿目,各種語言雜亂無章、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
韓平笑呵呵對身邊的韓京說:“京兒,瞧見了嗎?這樣的陣勢,我們這些海外lang子何曾見識過啊!尹船主真是天降奇人啊,公司的如此大好局面,全靠了他啊!”
韓京淡淡一笑:“我倒是對尹船主最終能開創出什麼樣的局面,頗感興趣啊!父親,曾家的大爺昨日已經來臺灣了,大約是和官府的談判有結果了吧?”
韓平皺皺眉頭:“小聲點,現在林曉的安全部探子滿天飛,到處查探奸細,弄得草木皆兵。不管尹船主能在朝廷撈個什麼官職,對中華公司來說應該都是有利無害的事。”
韓京搖搖頭說:“依我看,尹船主和我們都不一樣,大明的商人都是抱着‘以末起家,以本守之’的宗旨,經商不過是爲了賣地置業,然後耕讀傳家考科舉但我覺得尹船主的眼光絕對不止於此,他看的更遠”
韓平轉過頭,疑惑地看着自己兒子:“小子,你的意思難道是尹船主想着封疆裂土、稱王稱霸?”
韓京淡淡一笑:“有何不可?不過,我還感到尹船主想的東西更多更遠,我也不是很理解。”
熱情歡迎尹峯的人羣之中,有個人用複雜的眼神看着這些場面,神情多少有點與現場格格不入。不久這個穿着儒服長袍的高個子書生擠出人羣,低着頭離開碼頭。大街上跑來一批剛剛下課的軍校少年班的學生,迎着書生紛紛駐足,彎腰鞠躬問好:“陳先生安好!”
高個子書生趕緊向他們點頭:“好,大家好,你們這是去哪裏?”
“去迎接船主!”一羣少年呼喊一聲,迅捷地向碼頭方向飛奔過去。
高個子儒生就是浯嶼水寨把總,福建都司沈有容安插在臺灣的間諜陳東,字旭日,泉州人士。其實他的間諜事業也沒什麼太大的成就,除了幾年前紅毛夷入侵澎湖時他及時傳信。此後,由於尹峯和中華公司發展非常快速,而且竭力避免和官府正面衝突,所以他也根本沒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可以傳送,沈有容每年給他的報酬也就可憐的十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