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海灘邊,在濃密的椰樹林掩蓋下,尹峯坐在沙灘上,看着離岸不遠處的小船.
小船上,麥婉兒裝束整齊,嬌健柔韌的身子“撲通”一下躍入海水中,開始潛水。
海水緩緩湧上沙灘,在尹峯的腳上激起小小的lang花。尹峯身心放鬆地長吸一口氣,回頭看着在沙灘上撿貝殼的丫鬟蕊兒曾婧的貼身丫鬟,笑嘻嘻喊道:“蕊兒,小心別弄溼衣衫,要不一回去夫人就知道你又來海邊玩了。”
蕊兒頭也不回,忙着撿貝殼,連聲道:“知道啦,知道啦”
尹峯笑着,回過頭看着海面。好一會兒時間,尹峯自己估計大約有四分鐘左右,婉兒才冒出水面。她象是海底來的美人魚一般扭動身子遊向海岸邊,尹峯站起身迎了過去。
“不錯,婉兒,這次下水時間比上一回又長了一些。”
婉兒羞澀地一笑,對丈夫的驕縱報以嫵媚的眼神。
這段難得的休閒時間,是尹峯偷懶才爭取到的。婉兒畢竟是海上長大的女孩,是天生的潛泳高手。這一次也是麥婉兒想要過過潛水的癮,尹峯也想在西班牙人到來前休息一下,所以兩人僅帶了丫鬟蕊兒,親衛顏思齊、陳衷紀等幾個人,偷偷來到這處隱祕的小海灣遊玩一番。
夕陽金色的光芒下,尹峯也跳入大海,笨拙地在海水中遊動,遊泳姿態象蛤蟆一般難看。婉兒和蕊兒在海灘邊看着,忍不住格格嬌笑。
海邊的椰樹林下茅草叢中,稀里嘩啦一陣響動,一個健壯的小夥子鑽出草叢。蕊兒喫了一驚,小姑娘雖然才十六歲,小巧玲瓏的身材,嗓門卻不小,大聲呵斥道:“姓顏的,你要作死啊!二孃還在這裏呢!”
麥婉兒慌忙跑到一塊礁石後面躲了起來;她還穿着溼漉漉的緊身水靠,身材線條畢露。顏思齊其實還沒來得及看到什麼,蕊兒已經衝了過來,用粉拳敲擊他的胸膛:“快走、快走,你要死啊!什麼事這麼急,也不知道在遠處喊一聲?”
少女的拳頭對於常年習武的顏思齊而言,比瘙癢稍稍重了一點。不過,顏思齊可不敢得罪蕊兒,忙低下頭縮着身子往後退;“蕊兒,我也不是”
“不是什麼?”蕊兒氣呼呼地看着他,緊緊逼問。
顏思齊臉一紅,不敢做聲了,討饒道:“蕊兒妹子,我真的有事找船主,通融一下吧?”
蕊兒小鼻子一挺,“哼!”了一聲:“你這個木頭,我幫你通傳一下可以,有什麼好處?瞧瞧人家紀仔,天天給那個番人女孩送東西,你就不會學學嗎?”
顏思齊臉上苦笑,心裏卻是樂滋滋的。他木訥地看着蕊兒,傻乎乎地笑。蕊兒心底裏暗笑,表面上板着臉道:“向後轉!那個護衛隊訓練時是這麼說的吧?”
顏思齊苦笑點頭,自覺地轉身:“是這麼說的”
“不許偷看啊!”蕊兒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連忙向海灘跑去,把尹峯叫上了岸。
尹峯甩着水珠走了過來。“是干係臘人的消息嗎?還是澳門的消息?”
顏思齊背朝着海灘方向,大聲道:“稟告船主,馬加羅先生從澳門回來了,有緊急消息要報告給您。”
尹峯一怔:“照理說,馬加羅在澳門商館做事,應該到六月間纔回來的,怎麼提前了?莫非真的發生大事了?”他想了想,說道:“我馬上去公司總部,振泉啊,你去把林曉、曾掌櫃都叫來吧。”
他衝着不遠處的椰樹林大聲喊道:“紀仔,別和你的西蘭囉嗦了,快點保護夫人回家!”
馬加羅在公司總部等得很心焦,一見尹峯和林曉等人,立刻急急忙忙迎上來,焦急之中用葡萄牙語說:“西班牙人到了澳門,和澳門市政廳達成了協議,要對付我們公司!”
尹峯一驚,忙讓衆人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關上大門,然後緊鎖眉頭問:“到底怎麼回事?我們不是和澳門當局有貿易協議嗎?貝爾納多先生在幹什麼?”
馬加羅雙手一攤:“船主大人,這是我要報告的另一個壞消息;中華公司駐澳門商館已經被查封,商館主管貝爾納多先生被宗教裁判所抓起來了,現在關在市政廳監獄內。”
尹峯站了起來,把馬加羅的話翻譯給林曉和曾景山。現在,辦公室內的三個人;尹峯、曾景山、林曉全都站起身來,一齊驚訝地大呼小叫:“什麼?貝爾納多先生被抓了?”
“是的,包括他的兄弟侄兒,都被抓了。我當時在港口裝卸貨物,得到朋友通知,這才能搭上一條船逃出了澳門。”馬加羅接着說:“澳門本來是沒有宗教裁判所的,那些黑袍教士是果阿宗教裁判所派來的;據說,果阿的新基督徒們全部被宗教裁判所抓起來了。”
很明顯,這是葡萄牙人對“新基督徒”猶太人的又一次宗教加種族迫害。歷史上,十七世紀初期是猶太人“新基督徒”在世界各國經商的黃金時代,但是,歐洲人對於猶太人各種各樣的種族和宗教迫害卻從未停息過,只是規模不大而已。然而,由於貝爾納多是中華公司的重要股東,而且中華公司的駐澳門商館也是由他負責的,所以這次迫害把中華聯合公司牽涉進去了。
正在這時,水軍大統領麥大海派人來報告:第二戰船隊在恆春半島的琅嶠附近海面上,和西班牙人的戰艦遭遇。干係臘人的後方有兩艘澳門佛郎機人的帆船,他們說自己是和平的使者,要求進入臺灣港。
尹峯看着報告,腦子裏極力搜索者史料記載,但怎麼也想不起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遠東地區曾經互相合作的事例。自己插手改變歷史,結果改變了的歷史正在變得無法控制了。他嘆了口氣,問馬加羅:“爲什麼這麼突然,事先沒有任何朕兆嗎?”
馬加羅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遞交給尹峯:“這是貝爾納多先生在被捕前一天交給我的信件,要求我親手給您。”
尹峯展信一看,原來貝爾納多事先對於這場迫害已經有所察覺。出於“新基督徒”尷尬的身份,以及猶太人在歐洲受到的近千年迫害的歷史經驗積澱,貝爾納多在宗教裁判所的人到來前,已經感覺到了危險迫在眉睫。這是一場針對猶太商人,同時也針對中華聯合公司華商代表勢力的迫害,這是一場夾雜了宗教、種族以及經濟、政治原因的迫害:
由於中華公司的橫空出世,臺灣港橫隔在澳門到日本長崎的半路上。因爲臺灣港接近絲的產地江南,而且有江浙商人入股,作爲中國沿海最方便和最大的中轉口岸,中華聯合公司的船隻幾乎壟斷了運往日本的絲絹貿易。
在中華公司出現之前,澳門每年的中日貿易艦隊要向日本運去絲產品5000擔到6000擔,是日本獲得中國絲綢的主要中轉口岸,每年由此獲得的利潤使得澳門葡萄牙人富得流油。而現在,短短兩年內,澳門日本的絲絹貿易跌到了僅僅只有1000擔的水準。雖然一些澳門葡萄牙商人蔘與了中華公司的貿易,獲利不少,但是澳門市政廳的海關收入大大下跌。這使得澳門當局十分惱火,但是澳門畢竟是葡萄牙商人聚居的自由市,法律上允許任何人在此貿易。
況且,中華公司有葡萄牙商人蔘股,是在澳門市政廳註冊的合法商務機構,沒有合法和正當的理由,是不能隨便趕走了事的。澳門皇家法院官員發現,入股這個中國人公司的葡萄牙商**多是新基督徒,由此想到了把宗教裁判所引過來,用天主教會的勢力來對付這個新基督徒和中國人聯盟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