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人來臺灣,必定來者不善.
這個觀點是幾乎全體中華公司最高領導層的共識。
但是如何應對西班牙使者,沒有人能提出成熟的想法。對於仇敵的來訪,與幹希臘人有深仇大恨的曾景山、李躍、安和平等人主張;不用管對方的來意,直截了當轟走了事,至於不殺他們的理由,僅僅是因爲“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古訓。
尹峯聽了半天,忽然問:“李小姐沒有參加會議,她在哪裏?”
衆人一下子都停止了議論,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曾景山說:“李小姐很少參加董事會議,她現在在哪裏,你不知道嗎?”
尹峯歪着頭,臉色有點難看,心想:什麼意思嗎?憑什麼我就應該知道她在哪裏?
“我是這麼想的:李小姐從小生長於干係臘人中間,熟知呂宋島上干係臘人的人情世故,如何應對干係臘人使者一事,應該讓她出出主意。”尹峯趕緊解釋了一下。大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還是跑江湖多年的老商人韓平出來打圓場:“船主說的沒錯,在呂宋島的時候,李小姐和那些洋婆子整天在一齊,肯定知道很多幹系臘人的祕密。船主,這事就拜託你去辦吧?”
尹峯傻乎乎地問:“什麼事?”
“李小姐那邊,就是你去安排了。我們幾個,與洋人打交道不在行,你們兩個同是海外歸來的,你們一齊去商討應對干係臘人的措施吧,這事,我們就不管了。”韓平說完,自顧自地走了。
衆人憋着笑,一齊向尹峯道別,一窩蜂般走了,連曾景山也走了。
尹峯苦笑:這叫什麼事啊!
護衛隊軍營的附近,靠近臺灣港城鎮的這一邊,一所青磚牆圍起來的建築物周圍熱鬧非凡。這是中華公司軍校正式成立的儀式現場,不過到場的公司高層只有尹峯、曾景山和李麗華等幾人。護衛隊是尹峯緊緊控制在自己手上的,其餘的人幾乎都不能插手,而且他們即不懂也不會軍隊的組織和建設的這一套。
這所軍校有點特別,從蒙學識字到中層軍官的技戰術培訓,統統都有。特別是軍校小學的設立使很多人讚歎不已;因爲軍校小學就是烈士學校。從呂宋島之戰開始,一直到最近的圍剿海盜之戰中犧牲的中華公司護衛隊戰士,如有遺孤留存世間,在到達讀書上學的年齡後,可以在烈士小學免費上學,然後小學畢業後可以選擇去技術學校、海員學校或者軍校繼續學習。
那個和尹峯一齊在呂宋島大侖山北山口血戰的“海盜幫”頭目王運,在最後時刻舉着火藥桶和敵人同歸於盡。他留下了一個他加祿土著老婆,以及一個混血兒子王鞏,如今已經七歲,正在烈士學校學習。
中華聯合公司在培養自己的人才方面,已經邁出了堅實的步子。
李麗華一路上很安靜,完全是個淑女樣子。尹峯在接見教師代表,會見學生代表的過程中,總是能感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在掃射自己;猛然回頭,總能恰好看到李麗華的眼睛。
尹峯今天的日程安排中,剩下的就是巡視各地屯田莊園和種植園。曾景山在軍校成立儀式後就藉口有急事,趕着馬車回公司總部辦事了。剩下的巡視路程,只有尹峯和李麗華兩人了。尹峯無可奈何地和李麗華擠在一輛馬車上,兩人相隔半尺,屁股在凳子上只坐一半,尷尬的氣氛瀰漫在周圍。
尹峯決定打破這種寧人窒息的空氣,開口說道:“西班牙人要來了,這事你知道了吧?”剛纔一直低着頭的李麗華出人意料的抬起頭,姣好的臉蛋上一雙美目閃爍着狡黠的光彩.她用西班牙語說:“你是想讓我去對付那些西班牙人嗎?”
尹峯的西班牙語還做不到很流利的說,只好用葡萄牙語說:“我的意思,是由你作爲公司外事總管,負責接待西班牙人。以後,凡是屬於與其他國家的外交事務,就由你主管。”
李麗華伸出兩個手指:“兩個條件,答應我,我就出任這個外交總管。不答應,我就還是老樣子,想幹嘛就幹嘛。”
尹峯想也不想地說:“我答應你。你絕不會危害公司的利益,也不會害我,對吧?”
李麗華狡黠地眨眨眼:“第一:你的儘快打聽到我大哥的消息;第二,西班牙人注重互相之間家庭交往,注重女子的家庭背景;所以,我出面與西班牙人談判時,將會自稱是你的夫人”
尹峯臉色頓時成了豬肝色,苦笑道:“有這個必要嗎?”
李麗華忽然正色說道:“這不是開玩笑;西班牙人不會和一個身份不明的未結婚女子談判,但是卻會和王後展開談判,也會尊重她”
“我可不是國王”尹峯慌忙解釋。
“不管怎麼說,臺灣島上是你做主,這總沒錯吧。哎!”李麗華忽地湊近身子,一股少女的體香衝入尹峯的鼻孔,他不由地心動。李麗華道:“哎!你剛纔怎麼說的?無論我的條件是什麼,你都答應的,現在想反悔嗎?”
尹峯苦笑地說:“我有這樣說過嗎?算了,我答應你.”尹峯往邊上靠了靠,離李麗華稍稍遠一點,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李旦大哥的消息,貝爾納多從澳門葡萄牙人那裏,已經打聽到一些消息了。”
李麗華一怔,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輕聲問道:“那麼,大哥他”
尹峯嘆了口氣:“李旦大哥還活着,他被關押在宿務,在西班牙人的戰艦上做划槳奴隸。”
尹峯把頭轉向車廂外,長嘆一聲:“當年,李旦大哥爲了給你爭取逃亡的時間,主動留下來讓西班牙人抓走。我們明年就要攻打馬尼拉,在這之前,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想辦法救出李旦大哥。”
李麗華低頭嘆息,輕聲道:“大哥待我如同父親,他如果回來了,又會如何呢?”
尹峯想起了水手叛亂,李旦的老部下袁進、李忠現在已經是公司的死敵;另一方面,許心素已經是尹峯手下得力干將。李麗華一雙大眼注視着尹峯,暗地裏嘆了口氣說:“大哥一定會贊同你的所作所爲,一定會站在你這一邊”
“李華宇在幹什麼?”尹峯忽然想起李旦的另一個結義兄弟,以前一直和許心素在福建打理商務的那個李華宇,急忙向李麗華詢問。
李麗華搖搖頭;“水手叛亂的時候,他在泉州,後來就不見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消息。”
前面的親衛頭目陳衷紀忽然叫道:“船主,到地方了,魯大叔來接我們了!”
屯田農莊的莊丁們在莊子門口整齊排列,歡迎尹峯前來巡視。他們踏着正步走得很有精神。尹峯要求莊丁們和護衛隊一樣,必須每天訓練,走正步和隊列練習也是不可缺的項目,因此,這些莊丁的精神面貌還是不錯的。
魯石頭在前面帶路,一路上解說者屯田莊園現狀。
“如今甲字號莊園已經有十處了,甲字號指得就是臺灣港和魍港之間的莊園。如今引種了海南崖州的三季水稻,佛郎機人和紅毛夷帶來的番薯、玉米等莊稼也已經開始全面播種。現在的問題還是人手不夠”
“還人手不夠嗎?”尹峯皺着眉頭問:“幾天前剛到的山東饑民,不是已經分派給你了嗎?”
魯石頭連連搖頭:“不行啊,這些人不行!他們個個餓得半死來到島上,拖家帶口,我忙着安頓他們全家老小,讓他們喫飽喝足,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幹了。而且,這些人不適應這裏的氣候,老老少少得病的人很多,哪裏還能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