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指揮邦邦牙土著軍的唐.路易斯少校手持長劍,跑在土著隊伍的前列,一個勁地催促土著兵快點,再快點。他們由戰場東邊繞了一個大圈,繞過經過尹峯水手們駐紮的山坡,越過兩條小溪,來到一大片甘蔗田前面。左面相隔一片沼澤水域,對面的平原上就是正在後撤的大隊華人起義者,右邊是連綿的甘蔗地,原本都是奧古斯丁修會招募華人農民開墾的土地。穿過這片甘蔗地,就是看不到邊的通多沼澤地,那裏有一條華人用稻草樹枝和泥土鋪墊出的道路,一直穿越沼澤直到華人們的通多營地叛亂者的基地。只要切斷這條人工鋪成的沼澤地小路,就可以給華人起義者造成很大麻煩,至少會使他們被迫從沼澤地裏走回營地。
“快!快!”唐.路易斯少校不斷用劍背抽打土著士兵,那些土著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土著步兵隊跑上了甘蔗地,就快到沼澤地通道處了。
“等一下!停止前進!”達斯馬里納斯上校派來的聯絡官卡洛斯上士忽然叫了一聲。亂哄哄的隊伍突然停住,土著士兵亂成一團。唐.路易斯上校非常不滿這個上士超越自己發令,眼光兇橫得看着他:卡洛斯上士並不害怕,只是指着前方說:“上校,前面有敵人的射擊陣線。”
“什麼?”唐.路易斯上校難以置信地嘟囔着,往前看去:150米以外,一隊身穿藍色布衣的人排列着整齊的隊伍,手持已經點燃了火繩的冒着青煙的火繩槍,正在向他們瞄準。
這些人很明顯都是黑頭髮的生理人。他們佔據了由甘蔗地到沼澤地邊緣必經的土路,除非土著部隊跋涉過左側的沼澤水面,否則是不可能切斷前往通多營地的道路的。
這隊生理人不發出吶喊,也不四處走動,就是一動不動排列成整齊的射擊陣線等待着土著部隊。“奇怪啊上帝,這難道是”唐.路易斯上校想到了那天晚上加斯帕爾上尉在比農多的慘敗。很可能,這就是那支神祕的生理人火槍隊。
左邊的槍聲已經稀疏,大批大批的華人起義者亂哄哄地撤退下來,向着通多沼澤邊跑來。有的人已經踏上了那條土製的沼澤地通道。
唐.路易斯上校罵道:“上帝保佑,怎麼這些人會出現在這裏?”他低頭想了想;無論如何,切斷敵人後路靠手頭這些土著是不可能的,但是一點樣子都不做,這個卡洛斯上士恐怕就會打報吿給上校或者總督。只是這些人實在太奇怪了,而且裝備比自己的土著步兵還要好西班牙的土著輔助軍的武器只有弓箭和長矛。
實際上,這批邦邦牙輔助兵的武器也是在巴裏安的鐵匠鋪訂的貨,由華人製造出來的。
尹峯就在150米外的陣列中,林曉等人硬是把他擋在了最後一排。他們緊趕慢趕,終於趕在了西班牙土著兵前頭,堵住了他們迂迴包抄的路線。現在在他們的背後,大批華人正在潰退下來,通過沼澤地的臨時道路撤回通多營地。
尹峯擺出個20x3的陣列,最後一排實際只有10名火槍手,其餘那些曾家的夥計僕人只負責裝彈藥。昨天開始,尹峯就逼他們練習裝彈藥,準備把這些人用作緊急時刻的輔助兵。庫特雷在一邊指揮,這時他大聲喊着口令:“前排預備!打開火門!”
土著兵在猶豫了一會後,終於行動起來,正在列隊緩步前進。唐.路易斯上校決定還是讓土著兵衝擊一次,試試自己的運氣。
“後排預備!前排瞄準!預備”
100多名土著人舉着長矛,發出尖利的喊叫,開始加快腳步衝鋒。已經過了100米處,90米,有土著兵發射了弓箭,第一排的水手們眼睜睜看着箭矢飛來,落在自己腳邊,人人端着槍保持預備射擊狀態,一動不動:在沒有得到命令之前,不允許移動自己的位置。紀律概念這兩年來已經深植水手們心中。
好在,土著的弓箭是華人生產的短弓,有效射程也就50米,土著兵在100米外就開始亂射一氣,根本是無的放矢。
現在,敵人已衝進60米內!
“放!”
“呯呯啪啪”一陣炒豆般的槍聲響過,邦邦牙輔助兵衝鋒隊伍的前排頓時倒下了10幾人,後面的人收不住腳,踩着前排死者、受傷者的身子繼續向前,有人腳一滑跌倒在地,很幸運躲過了第二排的射擊,然後是第三排的射擊。最後的倒下的土著兵距離尹峯僅30米。邦邦牙輔助兵在被擊倒近30人後,士氣崩潰,亂哄哄地一窩蜂退了回去。
庫特雷大聲喊着:“全體注意,前進20步。”
實際上,水手火槍隊平日的射擊訓練,主要就是齊射和後退裝彈輪射,以及準確的自由射擊,這是爲了適應船上空間狹小,無法大範圍機動的實際情況,用來對付海盜跳幫攻擊很有效。但是,離開了船,真正在野外戰場上面對大批敵人的攻擊,尹峯和他的水手們都是第一次經歷。
庫特雷也不指望水手們能一下子適應野戰。所以,他只是簡單命令上前20步,然後全體端起槍,第一排採用單腿跪地姿態端槍瞄準;最後一排的把槍擱在了第二排的肩膀上;然後,“轟!”,尹峯的隊伍進行了一次齊射,瞄準的是100多米外的土著兵混亂的人羣。
暹羅產的這些火繩槍有效射程剛過150米,只是到了100米外,這彈丸早就沒了準頭。不過,土著兵的士氣出人意料地低落,潰退的土著兵和預備隊撞在一齊,互相推搡着亂作一團。唐.路易斯上校拼命用劍和鞭子抽打着他們,極力想重新整隊。
轟!
“敵人在齊射!”卡洛斯上士喫驚的叫聲。
嗖嗖子彈橫飛過來,一粒彈丸劃過唐.路易斯上校的左臉頰,火辣辣的痛感充斥了他的整個腦袋。只有幾名土著兵被擊斃,另有幾名受傷,慘叫着倒下。但這無疑給了土著兵緊繃的神經最後一擊,如同聽到命令一般,土著兵忽然同時散開,哭喊着四處奔逃。留在原地的只剩唐.路易斯上校,正捂住自己鮮血直流的臉發呆:還有幾步開外,卡洛斯上士單腿跪在地上,腰間正在滲出大量鮮血:他也中彈了。
“自由射擊!”
水手火槍隊開始排成兩排,後排的裝彈,前排的人自由尋找目標瞄準射擊。一槍放完,接過後排同伴裝好彈藥的槍,繼續射擊。一連串的射擊後,路易斯上校顫抖着倒下,卡洛斯上士向前一頭栽倒在甘蔗地上。倒是剩餘的60多土著輔助兵跑得飛快,很快跑出了200米的最大射程之外。第一排疍民水手們只來的及開上兩槍,他們面前200米範圍內的甘蔗地上已經沒有活人了。
整個戰鬥過程不過3分鐘左右,尹峯也只開了4槍,還沒過癮,敵人已經跑沒影了。“沒想到土人這麼不經打!”他搖搖頭感嘆道,本來在水手陣列的腳下,擺着30幾支削尖了的竹槍,準備在射擊完畢後肉搏用,現在用不上了。
庫特雷也搖搖頭:“這只是土著輔助軍,如果碰上西班牙軍隊,我們只能祈求上帝了。”
尹峯點點頭:“少校,如果我們都能活着離開菲律賓,我希望您能繼續留下來當教官,我將讓你訓練一支真正的軍隊,能和西班牙或者任何歐洲國家對抗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