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軍隊依舊列陣以待,殖民地民兵和十幾名修道士總計大約80多人進行了一次反擊。達斯馬里納斯上校派出阿爾弗列茲上士指揮反擊,分別分成幾十人一股去射殺生理人。
由於雙方的武器差距,西班牙人左衝右殺,把華人往回趕了好幾百米。雖然華人起義者拼了命般往前衝,可惜因爲始終無法靠近西班牙人,缺乏殺傷敵人的手段,事實上在戰鬥中只剩了被殺的份。但他們還是不惜犧牲,竭盡全力從四面八方向出擊的西班牙人包圍過去,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繼續衝擊,無數石塊砸向西班牙人。倚仗人數的優勢,加上西班牙人突擊的太遠,地形開闊起來,終於,有兩名殖民者被打中頭部。西班牙人的隊伍開始混亂,華人已經衝到10步之內了,他們不得不開始後撤,連這兩名受傷者也顧不上了。
西班牙軍隊開始在鼓聲中前進,支援出擊的殖民者民兵。在一陣齊射後,華人的衝鋒被抑制住,出擊的西班牙人狼狽地返回,很多人頭破血流。
達斯馬里納斯上校氣得一拳砸在修道院的大門上,他破口大罵道:“阿爾弗列茲上士,你是個蠢豬!你怎麼能被這些武器連美洲土著都不如的生理人打回來?”
上士也是頭破血流的慘象,他捂着頭爲自己辯解:“生理人都是瘋子!他們都不怕死,要是美洲的印第安人遇到我們,兩輪射擊就能打散他們。但是這些可惡的生理人,被打退了三次了還能保持進攻的勢頭,可比那些印第安人強多了!”
托馬斯上尉在一邊說:“阿爾弗列茲上士說的沒錯,那些生理人好象又要開始進攻了。”
那兩名在戰場上被擊倒的西班牙殖民者被蜂擁而上的華人一陣痛打,最後都成血肉模糊的屍體。華人們呼喊着,舉着繳獲的槍向修道院方向示威。
“瞧,還是咱們漳州的人厲害啊!”
“誰說的,先前衝鋒在前的可都是我們泉州人。”
“那是海盜山東佬的人,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尹峯來到一棵大樹後,華人起義者的幾位領頭人正在那裏爭論這些無聊的問題。泉州籍華僑的首領叫張海,是個看起來粗豪的漢子,眼神犀利。他倒是聽說過曾家好字號,而且也認識曾嶽。
“你是來找曾家三少爺的啊,他渡過巴石河的時候腳受了傷,是他的夥計把他帶到通多的。眼下他也不能打仗,還在通多營地裏養傷。”
“真的?他還活着!”尹峯長出了一口氣,喜不自禁,伸手抓住張海的肩膀搖晃着問:“他現在就在通多嗎?他的傷沒事嗎?”
尹峯可是一米八的高個子,雖然幾個月的辛苦奔波使他瘦了很多,但是大塊頭的力量還是很足,他的熱情使得張海痛苦不堪,趕緊掙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真的,真的在通多,傷的如何我不太清楚了。”
尹峯拱手施禮道:“多謝閣下了。我這就去通多。”
“等等,你也是泉州來的嗎?怎麼我先前沒見過你?”張海不住地上下打量尹峯,並且觀察着尹峯身後幾名拿着火繩槍的水手。
尹峯敏銳地感覺出他在懷疑自己的身份他沒生氣,畢竟是非常時期,也確實有華人奸細在爲西班牙人賣命。他拱手道:“在下尹峯,泉州好字號二掌櫃,新興號船主。”
張海瞪大了眼:“新興號?你是在東番大戰倭寇的新興號船主?”
這時,一聲大喝傳來:“尹船主,你如何在這裏的?”
一個大漢由戰場前方走來,身後跟着一幫光着膀子的華人起義者。尹峯喜出望外,忙奔過去施禮:“魯大哥,你如何也在這裏?”
來人正是改行經商的魯石頭,原海盜頭目。
“你是來找曾家少爺的?他沒事,腳脖子斷了骨頭,小傷啊!可你是怎麼來的?干係臘人已經封港了啊?”
尹峯有點心虛,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大家,自己有船,就等在海岸邊上萬一所有人都想着要上他的船,那麼情況會十分複雜。最終,他沒說實話,只是說搭澳門佛郎機人的船來的。
魯石頭領着一幫弟兄在中國的東南沿海混不下去了,就跟着李旦來馬尼拉做生意。他當海盜還行,做生意就不行了,一切交易都是幾個手下在打理,自己整天在巴裏安打抱不平,惹是生非,在馬尼拉華人中間也混出了點名氣。他是最早一批逃亡通多建立避難所的華人之一,在當地的華人中,幹過海盜的爲數不少,因他的名氣大資格老,所以就成了巴裏安所有華人“前”海盜的頭目。
在攻佔馬奎那莊園的復仇之戰中,海盜幫的人是衝在最前面的。在攻打修道院的前幾次衝鋒中,好勇鬥狠的前海盜們也是衝在最前面得,傷亡也最大。魯石頭和尹峯見禮後,張海也就完全消除了對尹峯的懷疑。他熱情地拉着尹峯,把他介紹給漳州華僑頭領何平、工匠行會的頭領鐵匠李大魚,最後是華人基督徒起義者的首領,黃達。
這些人就是這數萬華人起義大軍的首領。
除了手下只百餘人的魯石頭,其他幾位首領都沒有什麼戰鬥經驗。魯石頭退回到這裏來就是要求再發動一次進攻:“俺的兄弟都已經快衝到大門了,差一點就灌進去了!你們的人怎麼動作那麼慢;怕死就回澗內去!不能讓我的手下白死了,一定得再攻一次!”
“海盜幫”是眼下華人中最有戰鬥力的一夥,他們的悍不畏死精神剛纔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所以其他首領也找不到理由反駁魯石頭。於是大傢伙決定,再來一次衝鋒。
尹峯和魯石頭打了個招呼,回到水手們駐紮的小山邊。少年陳衷紀一直好奇地跟着他,看到他有着一支幾十人的火槍隊,幾乎嚇了一跳。庫特雷從山坡上下來,陳衷紀一躍而起,“干係臘人!”脫手一塊石頭砸向庫特雷。少校面不改色,頭一歪躲過了來襲的石頭。尹峯連忙按住了少年勇士:“別慌!這是自己人!我請來的佛郎機人,是來幫助我們的!”
少年陳衷紀不太理解干係臘人和佛郎機人的區別,但是他相信尹峯。雖然安靜下來,但是少年還是儘量遠離這個可疑的番人。
庫特雷陰沉着臉說:“西班牙人的土著部隊剛剛從山坡下經過,往東北方向走了。”
尹峯立刻覺出不對頭:“東北方向?如果要去修道院,應該是往西北走明白了!不好!他們是去包抄我們華人後路的!”
庫特雷點點頭說:“沒錯,他們是要繞過正對着修道院的的小湖和沼澤地,穿過通多沼澤邊緣的甘蔗地,切斷生理人起義者退回營地的道路。”
尹峯果斷地說:“這一回,無論如何得幫他們一把,否則西班牙人就會直接打到通多營地裏去了。”他站到山坡上,遙望戰場:修道院前方,華人們發起了一天來最大規模的進攻。上萬灰色、藍色的人羣鋪天蓋地象海潮般湧了過來,吶喊聲震天動地。
就讓我來幫你們一回吧。雖然無論如何,你們都會失敗,但你們是這個時代的中國最缺乏的人:有着可貴的冒險精神,對大海毫不畏懼的一代人。你們不知道世界已經邁入大航海時代,雖然你們缺乏文化、沒有科技知識,但是爲求生、爲求改變生活,你們已經邁入大航海時代的門檻。雖然朝廷眼光短淺,無視世界大潮,統治者愚昧無知,但這裏有的是真正看到過世界之大的第一代中國人。你們沒有國家支持,但僅憑個人的力量,就已經踏上了墨西哥的土地,到達了歐洲荷蘭的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