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得勝而歸的浯嶼水寨把總沈有容,爲了準備跨過海峽遠征東番,帶領幾名親兵來泉州城置辦一些軍需物資。他之所以要親自來置辦物資,是因爲他不相信上級福建都司的軍需部門,這些部門通常都會以次充好,或順手牽羊。
這一天他來到城北的一處鐵器鋪,忽然聽到一陣吹吹打打,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他抬頭看去,滿街的人都往北城門一帶跑去。轉回頭,看見鐵器鋪老闆也伸長了脖子往熱鬧處看。沈有容笑了笑問:“老闆,這是怎麼回事啊?”
“北城曾家二女兒出嫁,在城北大街大擺三天流水席,滿城百姓只要隨了禮,誰都可以去大喫一頓。”鐵器老闆滿臉羨慕之色。
沈有容好奇地問:“曾家是什麼人家,竟如此大的排場?”
鐵器老闆嘆息一聲:“軍爺不是本地中左所的吧?難怪不曉得哦!”他湊近沈有容,表情誇張地說:“城北曾家可了不得,去年剛剛出了一個舉人老爺的!最新奇的是他們原先是商人,本來在行內沒沒無聞,前幾年忽然大發起來。每年年關,大夥都見到他們家白花花的銀子幾十車的往家裏拉啊!”
沈有容鼻子哼哼一聲,冷笑道:“這樣的人家還出舉人?不過是商人冒充斯文人罷了。”
鐵器鋪老闆沒聽清他在說什麼,一般滿臉羨慕看着熱鬧的人羣,一邊繼續說到:“他們家也算是官宦人家了,有人在廣東做官的。其實,最稀奇的還是這次的新郎據說是由西洋番人地界回來的,白手起家,點石成金啊!最近還買了個太學裏的監生頭銜的哎,軍爺,怎麼這就走了哎,您慢走啊”
沈有容本人是武舉出身,對於科舉有着自己的看法,本能的排斥所有用錢買官買監生頭銜的行爲。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幾個正在看熱鬧的親兵也不得不跟着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
城北,鼓樂齊奏,一處戲臺上南戲班子的助興表演即將開始,人羣擁擠,人頭攢動。尹峯披紅掛綵站在院子門口,不斷向來賓鞠躬施禮。
沈有容不知道,他幾個月前在海上追擊兩天兩夜,最終追丟了的那艘怪船的船主,就在他身後100步處。
尹峯的婚禮按當地習俗搞得轟轟烈烈的,有名的梨園戲是重頭節目,曾家一口氣開了三個臺子,請了三家戲班搬演戲文,引得泉州城半個城市空巷,全去看戲了。
梨園戲是用泉州方音搬演戲文的古劇種,它以泉州古樂"南音"用作唱腔,故又稱"泉腔"或"下南腔"。由於方言的限制,只搬演在泉州府屬和漳州府屬各縣及廈門等地;以尹峯的方言水平,基本上是聽不懂的。
夕陽西下,浯嶼水寨的碼頭邊。
福建水師的仿葡萄牙式多槳快艇蜈蚣艇慢慢靠上棧橋,沈有容當先走上岸去。一名親兵迎面跑來,把幾錠銀子遞給他,臉色甚是難看。
“何事?”沈有容捏着總計四兩銀子,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親兵。
“巡撫宋大人派林主簿送來,說是賞給大人您的。”親兵猶豫了一下,咬咬牙繼續說:“林主簿說,南澳總兵的彈劾,宋大人已經替大人您駁回了,只是大人的敘功”
沈有容頓時臉色鐵青,大手一把抓住佩劍,冷哼一聲。
此次追剿倭寇,一直追到廣東地界,一戰擊沉倭寇船隻2艘,斬倭寇首級10顆,同時搶回被倭寇奪佔的廣東南澳水師戰船一艘。就是這艘戰船,給沈有容帶來了麻煩。因爲廣東海道方面已經把這艘船說成是“與倭寇交戰,重創而沉”,同時還陣斬倭寇20級,作爲一場勝利已上報兵部;可如今沈有容也不和廣東同僚商量一下,徑直把奪回廣東戰船的事上報了。
塘報來往之間,世人皆知廣東水師船隻被倭寇掠去之事了。
這下廣東海道、南澳水師等方面可就被戳破牛皮了,惱羞成怒之下紛紛移文上奏攻擊沈有容殺良冒功,斬殺廣東水師官兵冒充倭寇,奪水師船隻充作倭寇船隻。
於是,沈有容在海上辛苦顛簸月餘,追殺倭寇不但無功,反而有過了。幸好,有巡撫金學曾力保,沈有容纔沒有遭難,只是殺敵的功勞全爲上級文武官員奪走了。最後,他所得到得獎勵,就是這4兩銀子。
沈有容抬起頭,把4兩銀子輕輕拋給親兵,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把這些銀子拿去,到我書房再取20兩銀子,讓夥房給弟兄做一頓好喫的,今晚大打牙祭。”
說完,他轉身走向兵營,夕陽下他的身影在棧橋上拖得很長很長
年底,朱運昌調任福建巡撫。沈有容在完成一切準備工作後,要求出擊倭寇。這段時期,逃到東番的那批倭寇不斷突襲福建沿海,甚至造成了海澄縣月港的出海船隻因此減少,造成了稅收也因此減少。稅使太監高寀正在逼着福建各級官府完成稅課,巡撫朱雲昌因此立刻同意了沈有容追剿倭寇的請求。
沈有容得到朱運昌的命令之後,先派遣嚮導漁民郭義、郭延兄弟兩前往東番偵察。10天後,郭家兄弟的漁船回到了水師營寨,報告這批倭寇正在魍港岸上準備過冬。
實際上,兄弟倆順便也通知了在那裏準備過冬的中國海盜私商們,官兵要來圍剿倭寇了,趕緊閃人啊。
沈有容於十二月十一日下令;前往近海巡邏。
現在是臘月十二,沒幾日要過年了,根本不是出海的日子,無論官兵還是操船的舵工船師,都是很不情願在這個時候出海的。所以,沈有容只好說是去近海巡邏,先把大夥騙出海再說。
這一年,月港出海的船確實比往年少了。但曾家的好字號船拿到了官府的出洋許可證,首航馬尼拉航線成功,除了帶去大批生絲及陶瓷外,還有幸成爲天使的坐船:海澄縣丞王時和、百戶於一成與小民張嶷往呂宋機易山查勘金礦事宜。很多擁有船隻的商家想搭載他們,經過曾家的斡旋,加上曾家的船是新船,縣丞王時和選擇了好字號爲坐船。曾嶽和曾景山都陪同前往,順便打探一下呂宋的商業行情。
尹峯仍舊在跑澳門-日本航線,雖然在琉球羣島附近也遇到了零散倭寇,但他的新興號船大速度快,還帶有大炮,根本沒把那些零星的海盜船放在眼中。當然,也沒有不開眼的倭寇硬要往上撞。
在日本平戶,各國商人一般不能輕易上岸遊玩。現在這裏已經有近千的中國商人常年居住,還有不少葡萄牙人。本年爲日本慶長七年(1602年),正是德川家康在關原合戰勝利後,對各大名強力推行大改易、大移封的時期。不少的失勢的大名屬下武士成了lang人,紛紛出海成爲海賊,這才導致中國東南沿海的正宗倭寇突然多了起來。
這些日子,日本方面對來訪的各國人士防範十分嚴密,尹峯在日本平戶待了一個多月,一步都沒能離開這個人工島,只好遠望日本山川風景,在無聊中收集了一些日本產的小玩意:日本和服,褶扇和燈籠等紙製品,用來討好家裏的女人們。
想到自己的家,尹峯不由得頭痛起來。
自己老婆曾婧確實是個美女。
新婚之夜解開她的束胸,尹峯發現自己老婆不但有着天使的面容,還有着姣好迷人的身子。尹峯從回到這個時代開始,一直在努力融合到這個時代的社會生活中去。結婚,也是他爲了努力融合到這個時代而做出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