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衛君一離開時狀況很不對, 何微瀾顧不得再等楚淮南清醒,將他安置到一個乾淨的巖石上並確保其安全後, 她便急急忙忙地追了過去。
無忘從靈獸袋中出來,聽了她的描述, 很快便聯想起有關靈界那名劍修的傳聞。如無意外,衛君一應該是和曾經那個驚採絕豔的修士一樣,喪失理智入魔成狂了。
這種狀態不同於一般意義上的走火入魔。
在正常情況下,修士走火入魔後,很快便會因體內靈氣失控而筋脈盡毀,身死道消。但根據衛君一的反應和當年的傳聞,無忘認爲, 這種入魔實際上是修士體內的靈氣突然逆轉, 並陷入了另外一種奇異的運轉狀態中。
而其結果,不僅會使修士喪失自我意識,還會加速其丹田內靈氣的凝聚,並使之很快進階。
表面上看, 在修士入魔後, 除了喪失理智,從修爲上來說,似乎對其有着莫大的好處,但實際上則不然,這種逆天的行爲是有代價的。
正常估算,不出三個月,衛君一就會因體內靈氣膨脹太快、負擔過重而肉身崩潰。當然, 其前提是,在那之前,他還沒有因衆人圍攻而死。
無忘這樣想着,也就沒有隱瞞何微瀾。
“你上次怎麼沒有說這個?”她立刻就急了。
“丫頭,老夫上次也沒想起來呀,再說,這只是老夫的推斷,實際情況如何,大概只有衛君一或者當年那個劍修清楚,況且……”也許根本就不需要考慮三個月後的事情。
無忘還算長了點心眼,沒完說就停了下來。不必回頭,它能猜到背上的女子臉色會有多麼的難看。
何微瀾嘴脣抿得死死的,極力不讓自己情緒失控。她自然知道無忘後面沒有說出來的是什麼。
不,不該這樣,她不要他死。
一想到再也不能見到那個人,她忍不住收縮拳頭直到指甲刺入掌心,最後復而一臉迷茫地道:“無忘,我要怎麼樣才能救他……”
無忘沉默地展開美麗的五彩雙翼,輕盈如羽地穿梭於雲間。
正前方,雲雷消散,七彩霞光鋪滿天地之間,那巍然不動的紫衣身形看上去是如此堅定,飛劍直指蒼穹,似乎昭告着其主人逆轉乾坤的不屈意志。
隔着百裏之遙,無忘都能十分敏感地察覺出衛君一向四周釋放出的無形靈壓,那其中蘊含着一種令人心寒的暴烈之意。
“在那之前,或許你要先想想如何救別人。”朱雀意味深長地道。
聽到它的話,何微瀾抬眼望去,隨即映入眼簾的情景令她窮其一生都無法忘記。
霞光之中,閃爍着紫金雙色光芒的飛劍一瞬間膨脹成數丈,高速旋轉成一個耀眼美麗的彩色光團,朝其中一處修士聚集的地方襲去。
其時,停在那的十幾名修士之中,有元嬰初期,也有金丹後期,一個個眼睛睜到了最大。誰都沒想到,衛君一剛剛渡完天劫便有力氣出手,而且是暴然偷襲。
在法寶尚未凝聚成形、後撤之勢剛動的時候,衆人的法寶或是身體外的防禦罩在接觸到危險的彩色光團的一瞬間,迅速潰敗下來,然後,“碰碰碰”的紛紛炸裂開來。
又是大片大片的血霧彌散開來,霞光未退,血色又重,明明是血腥到了極點的畫面,衛君一卻完全不爲所動,看不出什麼情緒的面孔微微轉動,然後迎風輕輕嗅了嗅。
當下,只有一名元嬰初期的修士勉強逃出昇天。他在最最緊要關頭,憑着本能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但看蒼白如紙的臉色,心有餘悸的喘息,便知道其法寶與紫金飛劍碰撞時受到了多麼嚴重的損傷。
遠處的莫無涯見狀,不由得臉色一白。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萬萬沒有想到天底下會有像衛君一奇特的修士存在。
戰場上突然進階,渡完雷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發瘋!
只是元嬰中期境界,卻擁有遠遠超越他們這些元嬰後期修士的恐怖實力。如果不是他很確定自己親眼見到天雷落到了衛君一的身上,恐怕他甚至會懷疑,眼前所見都是幻象。
種種令人匪夷所思的不合理,使得莫無涯不得不謹慎起來,他朝旁邊的武青嵐傳音道:“武道友可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方纔天劫將至,武青嵐與戚子路之間的打鬥自然就停了下來。唯有青玉魔君與商別離申赫詞依舊繼續,而且越打越烈,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而戚子路見青玉魔君獨木難支,又索性加入了其中。
雖然多了戚子路一個生力軍,但青玉魔君先前損耗太大,所以二人還是暫居下風。武青嵐見商別離安全無憂,便索性退回到莫無涯身旁商量對策。
聽見莫無涯的問題,武青嵐輕輕搖頭,他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同樣感到疑惑不解。
最有可能的推測便是衛君一修煉飛劍出了什麼岔子,曾聽聞他身爲劍修卻同修雙系飛劍,走火入魔也不難想象。如果確實如此的話,衛君一遲早要死。只不過,看其進階後的恐怖實力,在他死前,恐怕會有一場異常擋不住的腥風血雨啊。
大致推測出可能的前因後果,武青嵐眼眸一深,隨即朝同樣臉色凝重的合歡魔君道:“合歡道友,衛君一可是你們魔宗之人,怎麼連你們自己人都要殺。”
合歡魔君最是圓滑,聽出他言下有挑撥離間之意,立刻避輕就重地道:“這個問題嘛,只怕武道友還是去問衛風黎道友更加合適。”
眼下的情形已經十分明顯,衛君一完全失去了理智,幾乎是見人就斬,自然別想用商量談判之類來解決。無論是魔宗還是道宗,於他而言都是敵人。
簡單地說,就是誰離得近誰倒黴。
這武青嵐想他出面當冤大頭,沒那麼容易。
見合歡魔君裝糊塗,武青嵐掃了一眼遠處還在爭鬥之中的青玉魔君,以及暫時安靜下來的衛君一,冷聲道:“現在可沒時間繞圈子了,有衛君一在,今日這戰再難繼續。依我之見,你我雙方先休戰,聯手對敵後再談其他,不知合歡魔君意下如何呢?”
見他略有躊躇,武青嵐又故意加了一句:“當然,魔君若想就此撤走,在下也絕不阻攔。”
明知道武青嵐這是在激將,合歡魔君卻只能咬牙應下。
無論如何,他也算是魔宗數一數二的一方大佬,如果連打都沒打就逃走了,傳揚出去的話,那可是顏面全無呀。
況且,他就不信了,有這麼多元嬰修士在場,合力之下還能對付不了區區一個元嬰中期的衛君一。
想到這,合歡魔君暫退一旁,與弱水門的杜堯山、青玉宮的玉寒天等人進行商議。
“道宗的人想休戰,不知杜道友怎麼想?”合歡魔君將目光投向了杜堯山。
杜堯山對此並無異議,只沉吟片刻便應下了。
玉寒天卻搖頭,道:“休戰可以,但要聯手對付君一公子,青玉宮是不會答應的。”
合歡魔君看了看遠處一身血腥的衛君一,涼涼說道:“你當他是自己人,他卻未必拿你當自己人。”
聽到這話,玉寒天唯有默然。再看青玉宮其他修士的臉色,很容易便可猜出,多數人心中所想的,與合歡魔君不謀而合。
青玉魔君不在,魔宗這方以合歡魔君實力最強,自然由他佔據主導權。見其他人再無異議,合歡魔君頗爲滿意地環顧一週,說道:“諸位放心,聯手只是暫時,等殺了衛君一,一切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