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兩地政府發出通電之前,兩軍在前線已經開火。
南軍方面,兵分爲兩路。譚少軒替代了原來的寧——曹前敵總司令長官兼西路總指揮武元兆,軍出寧州、安定一線;第三集團軍司令長官曹東瑞爲東路軍總指揮,駐樊村、武寧南一線;第二集團軍第一混成旅旅長袁華駐軍楊村爲後路總指揮。
西路是雙方的主戰場,南軍在蔡廟,而北軍在固安、陳水。
譚少軒到來之前雙方剛剛交火完畢。前晚八時,南軍的第一師第一團馬隊、及第十三師第一營步兵,向北軍的第十二團發起了突然攻擊。雙方激戰達兩個多小時,北軍因爲對方來勢太猛而退避,待南軍奪取第一道防線時,忽然發起了反攻,在猛烈的火力反擊下,南軍抵禦不及,陣前倒下了一大片,人馬相踏,死傷嚴重,無奈只好退回了原地。
到十一點,南軍又對北軍的右翼第三營發起進攻,不料北軍第二營從南軍右翼包抄,兩面夾攻,南軍不敵,退回武寧。
譚少軒的坐車到達蔡廟時,聽到的便是這樣的局面。進到指揮部,稍作休息譚少軒立即召集了全部高級將領坐到一張八仙桌旁分析當前的敵情。
軍事會議畢,衆人退出去,即將轉回凌州的武元兆看着譚少軒道:“二少,我覺得敵情還好分析,現在最大的問題在隊伍內部。這次戰役拉得戰線較長,需要的兵力相對較多,所以除去我們的嫡系外,有不少雜牌軍上陣。這些雜牌小軍閥可謂各有特點和性格,如何統馭很成問題啊,上了戰場屢有不聽指揮或是指揮不靈發生,故而這段時間戰事之敗關鍵於此。”
武元兆是譚嗣慶的老部下,當年土匪窩裏一起打出來的人物,眼光和經歷都不可謂不廣不雜,連他都這樣感嘆,譚少軒便更加明白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於是點點頭道:“武叔放心,我明白。不搞定這些雜牌軍,暫時都還是不要主動進攻的好。”
武元兆頜首表示贊同,自己這些天可不是喫了這個虧?但是大帥派了年紀輕輕的老二上來指揮這樣重要的戰役,真的能行?
不怪武元兆有疑慮,因爲戰事實在不容樂觀。昨天晚上十時,南軍孫芝罘部又向北軍發動了一次攻勢。北軍由前敵總司令長官曹埔驂率領,將孫部攔腰斬斷,雙方的戰鬥隊形登時攪在了一起,拼殺十分激烈。漸漸南軍有所不支。孫芝罘下令逼迫前進,但此時陣腳已亂,再加上參戰的雜牌軍調動不靈,開始不聽從指揮,及近黎明時,孫部兩翼開始先行退卻,正面的主攻一路退卻三十餘里。天明後,兩軍再戰,孫芝罘部在氣勢上已經敗落。
是以這幾日的戰鬥,南軍竟是沒有得到一點甜頭,士氣漸漸低沉。武元兆所提,也正在此。
雜牌軍的駕馭,一直是令譚嗣慶都頭疼的難題。雜牌軍裝備普遍比較差,士兵的待遇也較低,戰鬥力相對來說不強,但因爲都是一些老軍隊,所以具有一定的作戰經驗。
這些雜牌軍雖然歸附南方軍政府,但是打仗肯定不如嫡系那樣賣命,大都牢騷滿腹、心存怨望,有時甚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弄不好還會倒戈相向。
多年的軍閥割據和混戰不休,使雜牌軍的數量相當可觀,在這種背景下,一支龐大的雜牌軍的向背往往可以左右戰局,甚至成爲戰爭勝敗的關鍵所在。如何使雜牌軍爲自己效命,至少不要被對手收買利用而變生肘腋,是譚嗣慶一直苦思焦慮的問題,這點譚少軒自然心知肚明。
送走了武元兆,譚少軒叫來夏漢聲,問道:“後方安定車站那節專列到了沒有?安排的那個‘軍中之家’怎麼樣了?”
夏漢聲敬禮道:“報告總司令,專列已經到了,軍中之家也安排妥當。但是……”夏漢聲看了看譚少軒:“二少,一定要這麼做?這可是對您的聲名有累啊……”
譚少軒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考慮聲名?去吧,按照我吩咐的抓緊去準備,今天暫時停戰,將我點名的那些人請過去。”
夏漢聲立正敬禮應聲“是”便走了出去。
因爲少帥相請,先上來前線的隸屬第一集團軍的第三旅旅長楊威,特地約了雜牌軍裏勢力僅次於自己的第六團團長陳胖子,兩人帶了副官一起坐車便向着安定車站馳去。
陳胖子看了看楊威,笑嘻嘻道:“楊旅長來了前線,家裏那些夫人們可是掛念的很哪。”
楊威斜了他一眼:“本人治家如同治軍,一切軍事化管理,還能反了那幫娘們兒?”
陳胖子趕緊點頭:“那是,那是,說起楊旅長,弟兄們哪個不服氣?在下可是羨慕楊旅長豔福不淺啊。”
戰前,陳胖子應邀到楊威府上做客,見到楊府進進出出的婦女實在不少,便很是驚訝地問楊威:“這些都是您的夫人?”
楊威朗聲“哈哈哈”笑着回答:“嗯,在下的身體還算不錯吧?”
陳胖子這才相信了人們流傳的楊威妻子兒女衆多,多到妻子可以組成一個連,兒子女兒將近一個營的說法。
再一問,因爲楊威家裏人多,爲了方便維持秩序,治家便如治軍,一切軍事化管理。而且任務分工清楚,大太太管總務、二太太管出納會計、三太太管子女教育、四太太專司對外交際、五太太管僕役……各有專職,無一賦閒,每月每人還按照規定領取薪水。
關於妻妾衆多晚上睡覺的問題,楊威更有一套,採取所謂的“輪宿制”,爲了不發生錯亂引起紛爭,還特地安排一位副官專司安排與各夫人同宿的日期,一切按表格辦理。
“奶奶的,唯一不好認的便是那些兔崽子,老子長年在外打仗,有時候實在搞不清楚哪些是自己的種,這不,上次回去還鬧了個笑話。”楊威笑嘻嘻說道。
原來,上次楊威與參謀長一起坐火車回凌州,衆兒女興高采烈到車站迎接。一下火車看到這幫兔崽子這般熱情,楊威不由大樂,笑着吩咐道:“你們先回去,老子去先忙公事,忙完就回!”
大夥聽話,紛紛轉頭離去。卻有一個小男孩,賴在旁邊不走,楊威見狀有些生氣,上去就賞了一巴掌:“兔崽子,還不回去?”
不料,小傢伙竟哭起來,站在旁邊的參謀長趕緊立正敬禮,報告說:“報告旅長,這是在下的犬子。”哦,楊威這才知道,打錯了。
楊威當笑話說着,和陳胖子兩人哈哈哈大笑。
“老陳,你說這次譚老二來,不嚴令開戰,先請我們這些蘿蔔頭,是什麼用意?”笑完了,楊威看了陳胖子一眼問道。
陳胖子是雜牌軍裏有名的智囊人物,楊威拉了他同車也是想問問他的看法,來的畢竟是南方軍政府的少帥,誰知道這種紈絝種子會有什麼新主意?
陳胖子摸了摸光溜溜的和尚頭,嘿嘿一笑道:“據說這譚老二可不是好糊弄的人物。不過也難說,沒跟他直接打過交道,有的說是智計百出,有的說是風流浪子,有的說是文明人,這次寧——曹一戰,老爺子竟然派了他上來,大家都有點壁上觀,我覺得看看再說。”
“不過這小子強取豪奪娶的那個媳婦的確不賴,上次結婚我遠遠看了一眼,美人啊,聽說還是留洋的,NND,有眼光!”楊威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