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布萊頓海邊撐起了一片遮陽傘的世界。賣海鮮的小販在沙灘上穿行,都是些十幾歲的孩子。籃子裏是煮成金紅色的螫蟹和有些淡紫色的小龍蝦。小販用吟唱蘇格蘭民歌一樣的聲音叫賣着,吸引着海邊的浴者。
駱羽杉和一羣同學來這裏度假。
這是一座英國的南部小城,面對着英吉利海峽,距離倫敦約八十公裏的路程。從十一世紀開始,這裏就是航運繁忙、漁業興盛的港口,據說這裏的海水有治病的功效,所以醫學院的一羣學生便趁暑假合夥來遊玩。
駱羽杉覺得海風很舒服便沒有下水,看着幾個同學紛紛下了水,便坐在遮陽傘下用沙子把自己的腿腳埋起來,玩着遊戲順便幫她們看衣物行李。
這時,有人騎馬從沙灘上走過,走到駱羽杉身邊時,馬上的青年突然拉住了繮繩,看着她笑道:“你是……susie?”
駱羽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是威廉姆,susie不記得了?我是lily的哥哥,在lily的生日會上我們見過。”眼前的青年碧眼金髮,很古典英俊的臉龐,鼻樑挺拔,嘴脣棱角分明,穿一身雪白的獵裝,十分英氣瀟灑。
他下了馬,彬彬有禮地向駱羽杉問候,駱羽杉只好站起身來。威廉姆身旁是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毛色如綢緞般光滑,鬃毛剪得整整齊齊,還梳着一些小辮兒。見到駱羽杉,馬兒親暱地聞了聞她的手,威廉姆在一旁溫柔地笑着。
因爲了馬兒,二人放鬆、熟悉起來。
不到十天的假期,這個剛剛進了英國外交部、出身高貴、很有前途的青年便總是時時出現在她的面前。邀請她去喝茶,一起去騎馬,到碼頭上看落日,甚至包了漁船出海……駱羽杉的同學們迅速明白,威廉姆對susie有好感,正努力追求這個醫學院最美麗的東方佳人和最用功的優秀學生。
回到倫敦,威廉姆更是頻繁地來到倫敦大學,有時邀請駱羽杉一起去騎自行車,有時到康河上劃船,有時和lily她們一起到郊野的果園去野餐……他們的關係一直是朋友,威廉姆尊重她,小心翼翼地呵護着自己心中的女神。
直到那年的聖誕節。那天倫敦突然下起大雪來,駱羽杉在圖書館就覺得不大舒服,傍晚冒着大雪回到宿舍,身上便覺得冷,因爲天氣也冷,所以就沒有在意,只是婉言謝絕了同學一起去聖誕party的邀請。胡亂喫了一點東西,身上還是不舒服,就躺到了牀上。
夜幕降臨下來,有人敲門,駱羽杉掙扎着去打開門,原來是捧着巧克力的威廉姆一臉笑容站在門口。看到駱羽杉臉色不對,急忙問道:“你怎麼了?”
開門後覺得有些頭暈,駱羽杉便轉身想走回去坐到凳子上,誰知一轉身暈得更是厲害,堪堪剛要摔倒,威廉姆連忙扶住了她,急急地問道:“susie,你怎麼了?不舒服嗎?”說着,脫下手套撫上了她的前額。
“你在發燒,susie,虧你自己還是個醫生,走,我帶你去看病。”威廉姆說着,拉了駱羽杉就走。
“不要了,應該是普通的感冒,我這裏有藥,喝兩片就好了。”駱羽杉動也不想動。
威廉姆看了看外面的雪,一彎身將她抱了起來:“不行,還是去看看比較好,你這個樣子我實在不放心。”出了門,將駱羽杉掩在大衣裏,放到了車上,開起車子便去了醫院。
幸好他堅持要駱羽杉去了醫院。因爲事實證明,駱羽杉發燒並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被試驗品感染,幸虧送院及時纔沒有釀成大錯。
那個聖誕夜,威廉姆陪着她住在醫院裏,扮成聖誕老人哄她開心,爲她送來熱騰騰的飯菜,甚至爲她唱起聖誕歌……後來,駱羽杉從lily那裏知道,威廉姆沒有在聖誕節假期回家,也是爲了留下來陪伴來自異國離家遙遠的自己。
於是,少女的心因爲一直以來的默默關懷,因爲一直以來的尊重,因爲這份溫柔和溫暖悸動了,在那年的春天,紅着臉的駱羽杉終於將自己的小手,交到了威廉姆伸出的大手中……
駱羽杉放下杯子,天已經矇矇亮起來,淡淡的天光從窗簾後面悄悄透過來,屋子裏的一切漸漸變得清晰。駱羽杉站起身,走到窗前打開了窗簾。
雨已經停了。花園中的花草樹木,經過一夜雨水的沖洗,綠地耀眼。顆顆露珠掛在草葉枝頭上,像灑落的珍珠,晶瑩透亮。雨後的空氣是那樣清新,帶來含着水汽的涼爽感覺。低矮潔白的雲朵間,透出幾縷耀眼的光芒。鳥兒們在枝間唱着歌謠,歡快地嬉戲着。
輕手輕腳走進來的亞玉發現了站在窗前的駱羽杉,不由微微一愣:“四小姐,您……”爲什麼起得這麼早?
駱羽杉回頭,脣角綻出一絲笑容道:“昨夜下雨,有些……睡不着。我洗臉去,讓她們把早餐端上來吧。”
亞玉答應一聲,走到樓下喊小丫頭。
草草喫了早餐,也無事可做,想起昨天二姨娘說譚嗣慶已經回來,自己這個媳婦倒是許久沒有請過安,想了想便慢慢向上房而去。
剛出門,正好碰上大嫂顏寶航從廊外過,見了她說笑一聲,兩人一起走進了二姨孃的院子。
走進小客廳,二姨娘正在喫早飯,看樣子譚嗣慶這天晚上並沒有宿在這邊,二人互視一眼,也就沒有問起來。
二姨娘放下筷子,端了一杯豆漿說道:“昨兒個老二可是走了?”
駱羽杉答應一聲,二姨娘又道:“看樣子該是吵得你不得安寧了,昨兒晚上又是風又是雨的,他們選的這個日子也真是的。”
顏寶航看了看駱羽杉的臉笑道:“二弟妹也真是實心眼,他走他的,你睡你的,要是像少輔,半夜三更地來了去了,也都別睡了呢。”
駱羽杉聞言臉上一紅,有些微不自在地笑了笑,沒有搭話。
三人正說着閒話,譚嗣慶走了進來。
駱羽杉和顏寶航忙站起身來,喊了聲“父親”,譚嗣慶微笑點點頭,見二姨娘忙着要倒豆漿,讓人取早點,擺擺手道:“不必了,我剛纔用過了,你們喫就好。”
二姨娘答應着,讓人收了桌子,笑着道:“我們也用過了。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給你請安呢。”
譚嗣慶鷹般的眼睛看了看兩個媳婦,笑着點點頭,連聲答應着:“好好。”
駱羽杉見他比上次見時顯得有些疲倦,也明白國事繁雜,可能寧——曹一線戰事也不是那麼好應付的,要不幹什麼要譚少軒上去,便沒有說話只是和顏寶航坐在一旁等着譚嗣慶發話。
譚嗣慶看了看駱羽杉,這個媳婦嫁過來後越發地好看了,清麗中隱含了一抹風情,分外地動人,不怪老二沾得緊,着實是幾個媳婦裏最得意的,何況聽二姨娘說,她的醫術也是不錯的。
於是一邊往菸斗裏放着菸絲一邊道:“老二昨夜走了,寧——曹一線戰事喫緊,你在家裏自己小心些,不要讓他牽掛,有什麼事和二姨娘她們說就是。”
聽他在說自己,駱羽杉站起身低低答應了,二姨娘笑着道:“這你就放心吧,二少夫人是通情達理的讀書人,怎麼會不懂這些還要你大帥親自囑咐?昨天我聽說大少夫人的預產期在年底,今年過年啊,你可要做爺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