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寧徊風如此說,衆人的眼光都不由落在那口古怪的箱子上。此廳本就不大,諸人座位相隔不遠,中間又放上這麼一口大箱子,頗顯擠迫,更添一種詭異的氣氛。
諸人進廳時見到那箱子突兀地放於正中,便覺得其中定有文章,卻委實想不透寧徊風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均不言語。惟有扎風耐不住叫道:「寧先生你玩什麼花樣?這口箱子中放的是什麼?」龍判官呵呵笑道:「大師莫急,這口箱子裏的東西乃是寧先生精心爲大家準備的,與在場諸位都有點關係。」聽他如此一說,衆人心頭疑慮更深,均望着寧徊風,待其解謎。
寧徊風眼見衆人的好奇心全被勾了起來,滿意地一笑,提高聲音:「各位遠道而來,可算給足了擒天堡面子,可這結盟一事卻也讓堡主與我左右爲難,卻不是怕得罪哪一方。只是川東離京師甚遠,能得到泰親王與太子另眼相看,既是受寵若驚,又是誠惶誠恐,惟恐空掛一個盟約卻談不上有何助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龍判官接口笑道,「龍某雖只是武林中人,但一向奉守朝廷法紀,擒天堡雖是江湖門派,卻也常常幫助官府維護一方安定,若是能爲川東百姓多出一分力,實是心中所願。」
寧徊風與龍判官一唱一和,這番話可謂取巧至極,既不表明態度與何方結盟,又不開罪各方勢力。衆人心頭無不暗罵一聲「老狐狸」。梵溟軒卻聽水柔清低低道了一聲「寧滑風」,肚內暗笑,強自忍住,目視水柔清,重重點了一下頭,面上卻仍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寧徊風繼續道:「何況泰親王與太子一向對擒夭堡多有照顧,只要泰親王與太子有何吩咐,擒天堡上下無有不從,事實上以往雖無結盟之約,卻已有結盟之實。而這若是簽上一紙合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卻不免會引起江湖上一番說辭……」說到這裏,見齊百川與關明月臉上色變,寧徊風微微一笑,拍拍手掌,二個黑衣人應聲走了進來,站在那口大箱子旁邊,靜待寧徊風號令。
林青與蟲天師互望一眼,神色喜憂參半。聽寧徊風語意,結盟一事怕是要不了了之,但顯是另有下文。莫不是與將軍府已先結盟了?推想到鬼失驚未現身於此,或許便是與擒天堡已有了什麼合約回京覆命了。
寧徊風呵呵一笑:「若是現在當場宣佈擒天堡與何方結盟,只怕過不了幾天便鬧得天下盡知。人言可畏,擒天堡擋得住千軍萬馬卻未必抵得了江湖流言,所以我與堡主商議之下,便分別給諸位送上一份禮物,待齊兄與關兄將禮物送回京師,親王與太子自然便知道了擒天堡的態度,卻沒有必要在此公佈了。此間苦衷,尚請齊兄關兄原諒一二。」他這一說大出衆人意料。齊百川與關明月心中忐忑,均猜想對方是否早已與擒天堡暗中來往,所以一件禮物便可推知擒天堡的心意,只是表面上誰亦不願示弱,都是淡然處之,一副早就深知內情的樣子,同時抱拳道:「但憑寧先生決斷。」
林青與蟲大師猜不出寧徊風心意,見齊百川與關明月不置可否,心中都泛起一絲不安。寧徊風送禮之舉大有可能是緩兵之計,表面上互不得罪,暗中卻與一方定下合盟,而聽他言語合情合理亦是無從指責。他們剛纔已聽出箱中實是藏有一女子,不知寧徊風會做何安排,只好靜觀其變,畢竟身爲外人,不好橫加干預。梵溟軒與水柔清聽到這箱子中原來是送給齊、關二人的禮物,均是大爲好奇,以擒天堡富甲一方的財力,這禮豈不非同小可,恨不得趕快打開箱子看看究竟。
「此箱分爲三層,這第一層的禮物乃是送給妙手王的。」寧徊風目視二個黑衣人,吩咐道,「開箱!」
二個黑衣人走前幾步,各出雙手,分按在箱子兩側,齊齊低喝一聲,往中間一擠。箱蓋應聲彈起,箱子上面約有二尺餘長的半截木板隨之而碎。他們開箱的手法與衆不同,那箱蓋分明已被釘死,卻不用斧鑿,全憑手上勁道互抵後產生一股向上的彈力將箱蓋頂開,憑威猛的掌力將箱子上半截木板盡數震碎,而下面的木板卻絲毫不受影響,顯示出頗爲深厚的內力。最難得是那箱蓋平平飛起,不見絲毫傾斜,顯是二人手上的勁力不偏不倚正好抵消,可見配合熟練,心意相通。
蟲大師見兩個黑衣人身手矯健,配合無間,心中微驚,口中卻淡然道:「擒天堡藏龍臥虎,寧兄這兩個手下功夫可不弱啊。」單是這二人手上的功夫怕就不在江湖普通二流好手之下,卻僅僅是擒天堡中不知名姓的隨從,擒天堡的實力可見一斑。寧徊風笑道:「雕蟲小技,讓兄臺見笑了。」
木箱上半截一碎,露出裏面的物事。頓見一道紅光射了出來,照得廳中諸人眼前都是一花。定睛看時,卻是一株尺餘高的大珊瑚,紅光湛然。珊瑚被雕成假山之狀,十分精細,上可見亭臺行廊,橋欄水瀑等。這麼大的整株珊瑚本就少見,再加上這份雕琢之功,價值着實不菲。假山中尚有一小山洞,洞中卻放了一顆足有雞蛋大小的玉色珠子。那珠子全身晶瑩,不見一絲瑕疵,反映着珊瑚的紅光,透出一股明澹清冽之氣,洞小珠大,也不知是如何放進去的。這寶珠的價值相較那珊瑚只怕還要更勝一籌,最難得寶珠與珊瑚渾然一體,似是天然長就一般,這份大禮確可謂是無價之寶了。
衆人看得目眩神迷。此等寶物縱是有心求購怕也難得,也不知寧徊風從何處弄來。梵溟軒平日少見此等華貴之物,更是瞠目結舌。
寧徊風對關明月輕聲笑道:「此寶本叫‘剖腹藏珠’,我卻嫌其隱含刀兵之氣,重起個風雅名字爲‘珠胎暗結’。煩請關兄帶給太子,以表我擒天堡對太子的一番誠意。」
關明月大喜,他素知太子最愛收藏各種名貴寶物,但即便是皇室內也少見這樣精緻的寶物,縱是與擒天堡合約不成,也可對太子有所交待,何況寧徊風既然故意起名叫「珠胎暗結」,其意怕亦是不言自明。齊百川心中不忿,忍不住喃喃低聲道:「什麼‘珠胎暗結’,我看是‘明珠暗投’。」
水柔清見梵溟軒嘴裏唸唸有詞,只道他見這寶物驚得呆了,忘了與他賭氣,偏頭問道:「你做什麼?」梵溟軒臉上一紅,卻不言語,原來他正在拼命記下這幾個成語,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蟲大師聽齊百川語意不善,有意相幫關明月,笑道:「齊兄言重。江湖人都講究彩頭,送禮更要取個好名字,若要一意糾纏於這等枝節,豈不讓人看輕了?」關明月聽林青一方幫自己說話,膽氣愈壯,冷冷道:「江湖上一些不知名的小捕快也自封爲什麼神捕,何況這等千年難遇的寶物。」這話確是直諷齊百川的神捕之名了。
齊百川大怒,但畢竟關明月成名已久,是京師大大有名的人物,而自己不過刑部一個捕頭,何況泰親王嚴令不得與太子人馬衝突,不能太過開罪,一腔怒火盡皆發在蟲大師身上,戟指喝道:「你是何人?不敢報上名姓的藏頭露尾之輩,這等地方豈有你說話的餘地?」他雖見蟲大師適才露了一手不俗武功,但心火上湧之下,再也顧不得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