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柔清似是看出了梵溟軒的不捨,笑道:「過幾天我們還會見面的,你這個小鬼頭可要跟林大哥學長進一些,不要再騙人家的銀子了。」衆人想起梵溟軒在三香閣中活像個暴發戶般的請客之舉,俱大笑起來。連梵溟軒一時也忘了計較水柔清叫自己「小鬼頭」。
蟲大師咋舌失笑:「林大哥?你這小丫頭才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難道與莫斂鋒也要平輩論交了麼?」莫斂鋒乃是水柔清的父親,在溫柔鄉索峯、氣牆、劍關、刀壘四營中主管劍關。而溫柔鄉中全以女子爲主,是以水柔清跟着母姓。
水柔清正要分辯,卻見蟲大師眉頭一沉,林青朗聲道:「鬼兄去而復返,不知有何見教?」只見道旁閃出一人,眉間一顆豆大的黑痣,正是鬼失驚。
林青巍然不動,蟲大師對花水二女一使眼色,有意無意跨前半步,正好封住鬼失驚的退路,水柔清與花想容則散開分守兩側,將鬼失驚圍在其中。
林青淡淡道:「剛纔在困龍山莊中我說突圍之前不出手,現在是否已可不用守此約定?」鬼失驚來意可疑,對付這種殺手惟有先發制人方爲上策。
鬼失驚左腕包紮着一塊白布,面色慘淡,卻不將林青的威脅放在心裏,漠然的眼光掠過林青與蟲大師,落在了梵溟軒身上:「鬼某從不願受人恩惠,卻欠下小兄弟一份情,所以特來說個消息。」梵溟軒甚是怕他,退後半步:「你要說什麼?」
林青啼笑皆非,梵溟軒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小孩子,所謂救下諸人也無非是機緣巧合,倒是蟲大師方纔出手救了鬼失驚一命。想來這個心高氣傲的殺手不願就此示弱於蟲大師,這才藉口找梵溟軒報恩。一念至此,對鬼失驚倒憑白生出一絲好感:「鬼兄有話請講,若是不方便讓旁人聽到我等可以迴避一二。」
鬼失驚聽林青如此說,顯見對自己十分信任,陰沉的面上亦露出一絲感激:「林兄無須客氣,這個消息亦是說給你聽的。」他目光仍是盯住梵溟軒,輕聲道,「寧徊風給這孩子施下滅神絕術,若不在一月內醫治,必有性命之憂。」
林青與蟲大師齊齊動容,看鬼失驚去而復返如此鄭重其事,必然有要事相告。梵溟軒此刻體內全無異樣,加上對林青與蟲大師極具信心,倒是不曾驚慌。不過聽鬼失驚將自己的生死大事如此明白地說出來,亦忍不住全身一震,臉上神情古怪。
蟲大師沉吟道:「多謝鬼兄相告,不知可懂解術麼?」梵溟軒欲言又止,本想說決計不要鬼失驚相救,但「滅神絕術」這四個聞之心驚的名字,卻讓他把話又嚥了回去。
「我不懂解法。」鬼失驚搖搖頭,「此功極爲歹毒,被制者全身經脈俱損,元氣於不知不覺間消散殆盡,一月內必亡,乃是御泠堂不傳之祕。何況我見這孩子內氣虛浮,只怕傷勢已提前引發,或許還撐不到一個月。」他略爲停頓,「普天之下,怕只有一個人才能救他。」林青沉聲問:「是誰?」
鬼失驚長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吐出一個名字:「景——成——像。」
水柔清本也爲梵溟軒擔心,聽到這個名字終放下心來。她似是氣不過剛纔爲梵溟軒擔心般又開始戲弄這個「對頭」,轉過臉對衆人笑道:「梵溟軒這小鬼碰見我真是洪福齊天。景叔叔對我最好,只要我求他給梵溟軒治傷,他這條命就算撿回來了。」梵溟軒心中正七上八下,勉強對水柔清做個鬼臉,卻無心與她爭執。
鬼失驚望向林青與蟲大師,一臉凝重:「我的話說完了,二位若想留下我,敬請出手。」蟲大師大笑:「鬼兄有傷在身,又特意帶來這個消息,如此說豈不是太看不起暗器王與在下了?」鬼失驚也不多言,拱手一揖,就此去了。
林青與蟲大師互望一眼,林青緩緩道:「這裏去點睛閣有多遠?」花想容開口道:「我四大家族駐在湘贛交界處的鳴佩峯,由此去足有近二十日的路程,看來我們的計劃要改變一下了。」閣樓鄉家四大家族在江湖傳聞中神祕至極,誰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林青此刻才第一次聽到鳴佩峯的名字。
「如此甚好,我早想請林兄一行,只是不知如何出言相邀。」蟲大師雙掌一拍,一副正中下懷的樣子,「這樣吧。我與容兒仍是趕去焰天涯,清兒便帶林兄與梵溟軒先回鳴佩峯。」他見林青一臉疑惑,放低聲音,意味深長地道:「我不坊告訴林兄,你既要挑戰明將軍,與四大家族的人見見面是極有必要的。」
林青一震,聽蟲大師的語氣,他與四大家族頗有關聯,竟然還牽扯上了明將軍,實在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蟲大師不等林青詢問,續道:「林兄不必多疑,到了鳴佩峯一切便知。」
梵溟軒怯生生地問:「那我爹爹怎麼辦?」蟲大師安慰梵溟軒道:「媚雲教主陸文淵一向禮重賢士,頗有孟嘗之風。現在又正是媚雲教用人之際,你父親精擅匠藝,必不會被爲難的。」林青略一思索:「我卻有個擔心,龍判官急欲重樹威望,只怕立時就會拿媚雲教開刀。許兄與我患難之交,我怎容他受人傷害?」
衆人聞言一怔,在江湖傳聞中龍判官性烈如火,此次被寧徊風如此算計,顏面全無,只怕真要在媚雲教身上出這一口惡氣。
林青眼中神光一閃,決然道:「我仍是要先去一趟媚雲教,蟲兄亦按計劃去焰天涯,梵溟軒便請二位姑娘先帶去鳴佩峯治傷。」又對梵溟軒笑笑,「你放心,多則二月少則一月我必來接你。」
梵溟軒不願離開林青,心想那鬼失驚說一月後自己的傷勢才發作,這一個月或許來得及隨着林青先救回父親再去那個什麼鳴佩峯……可思來想去,到底不敢拿自己的性命作賭。他人小曰良多,剛剛體驗到這種豐富多彩的「江湖」生活,正覺有趣,實不願去做一個病號,又想到若是萬一治不好傷,豈不是要與父親和林青等人天人永訣。一念至此,眼眶都紅了,只覺天底下再也沒有比自己更命苦的人。
花想容還道是梵溟軒擔心自己的傷勢,出言安慰道:「梵溟軒不要怕,景大叔醫術天下無雙,定可妙手回春,把你治好。」
「既然如此……」蟲大師想想道,「容兒便帶着清兒、梵溟軒走水路順江直下,過兩天到了萬縣可去找段氏兄弟,由他們陪你們一同去鳴佩峯,路上也有個照應。」水柔清拍手道:「好呀好呀,上次下棋輸給段老三我可不服氣,正好去報仇……」又對梵溟軒笑道,「不要哭鼻子了,過幾天到了三峽,容姐姐有好多故事講給你聽呢!‘「誰哭鼻子了?」梵溟軒憤然道,又拉着林青的手,「林叔叔你可要早些來接我。」林青拍拍他的頭,含笑點頭。
蟲大師對林青解釋道:「那段氏三兄弟是四大家族的外姓旁支,武功皆是不俗,有他們在旁必能護得梵溟軒安全。」林青知道四大家族的弟子奇功異術層出不窮,本還擔心梵溟軒的傷勢半路發作,聽蟲大師此言亦放下心來。當下衆人計議已定,花想容與水柔清便將鳴佩峯的地址詳細告訴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