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媽,我昨天看見咱們這裏,過很多多駱駝。”
“咱們這裏是勉西省的人去來咱們河東、勉南的必經之路,從西邊過來的東西,都是由駱駝運的呢。”難得魯媽說話這麼順溜。
“哦。那咱這兒經常過駝隊了?”
“就熱天,天冷的時候就沒了。從咱村邊上過去,穿那個山谷,聽說是去勉南的。”
“魯媽,那你和鴨蛋在村口,開個茶水店,行不行?”
“有人開過,說是不掙錢,駝隊在前面鎮子上,都喫過東西了,在咱這兒,最多就是歇歇腳,喝喝茶。”魯媽眼神裏有擔心。
“不掙錢不要緊。魯媽,駝隊喝水休息時,讓冬生、桂枝用小耙子把駱駝身上退的毛勾下來,咱們用來織毛衣、做棉襖,那可暖和呢。”
魯媽奔兒頭下的小眼睛其實滿亮的,和她見面多了,就不覺得她難看了,還覺得她挺耐看,這時,她眨着小眼,滿是欽佩,就是說出來的話,讓茵茵沒法接受:“二少奶奶,你也太精了,這是雁過拔毛呢。”
“說什麼呢。”鴨蛋馬上不願意了。
魯媽臉色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一下。
“二少奶奶,讓我跟魯媽去就行,我手快,一會兒就薅好多毛呢。”桂枝趕緊過來,對茵茵說話。
“小丫頭片子,心眼多,害怕耽誤你弟弟讀書呀,這麼熱的天,學堂都放假呢,你也不怕你弟弟熱着了。”鴨蛋在桂枝頭上戳了一下,桂枝對着鴨蛋做了個鬼臉,這倆不知怎麼回事,沒多久就熟了,成天鬥嘴。
“白天太熱了,冬生還是孩子,書就不讀了,早晚涼快時,多念一會兒吧。”茵茵說着自己的打算。
“哦。”桂枝應了一聲
陳長庚很快在村口搭起了個草棚子,魯媽帶着桂枝冬生在那裏賣茶水,鴨蛋把每天薅的駝毛洗淨晾乾,沒幾天就收了一包袱。
“這夠一個棉襖了,二少奶奶真——聰明。”魯媽大概又想說“精”,見鴨蛋的大眼在盯她,就改口說了個聰明,鴨蛋的嘴角就翹起來:“小姐讓我明天就去鎮上找人彈了。”她要紡線學着織毛衣呢。
晚上喫過飯,陳氏兄弟的老三老四,帶着幾個小的去捉知了,他和老二,則坐下用舊筷子給茵茵她們削織毛衣的籤子。自從喫了一次知了猴,他們天天晚上都去抓,也不問茵茵能治什麼病,大概明白茵茵是在敷衍他的吧。魯媽當然不敢天天用油炸,家裏沒有那麼多油的。,茵茵這下可把知了猴喫法的花樣領教了個夠,炸、蒸、煮、熬湯、砸碎,用水濾去殼子,和在麪條裏,一個月下來,魯媽說她都做煩了,桂枝和冬生的臉上,顏色不再青黃,冬生兩頰,都不再凹陷了。
“咱們大人看不出來,你看,冬生的臉色都紅潤起來,這都是你魯媽的功勞。”茵茵給魯媽打氣,經過一個多月的接觸,她發現魯媽根本不是家裏人傳的那個樣子,而是一個善良的好女人,就是不會說好聽話。
“小姐,還是你行,陳長庚對你感激不盡,帶着他的弟弟們把地東頭那裏的石頭揀乾淨,挑來好土墊上,種的青菜都長這麼高了。現在每天起早摸黑挖坑栽樹,這人一點兒也不偷懶呢。”鴨蛋一邊織着毛活,一邊和茵茵聊天。
“對老實人,就要實心實意,你肯對人好,人纔會對你好的,不要什麼事兒都斤斤計較,喫虧佔便宜,不是那麼重要。”茵茵假裝板臉教育鴨蛋,還沒說完,自己先笑了。
“嗯。”鴨蛋的臉上的表情卻很鄭重。
“先生,爺爺讓我帶給你的。”冬生來了,手裏提着個小籃子,裏面有幾個桃子,“昨天他找羊時看見的,他還說,東溝裏有很多,就是沒熟,他挑紅的摘的。”
鴨蛋挺高興,摸了摸冬生的頭:“冬生真乖。”冬生靦腆地笑了笑。鴨蛋把桃子洗好,挑最紅的一個給茵茵,又給冬生了一個,這纔拿兩個,自己咬一口,另一個跑着送給魯媽去了。
桃挺硬的,還有點酸,並不是很好喫,杏成熟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柿子棗兒都還要過段時間,這些天大家都沒什麼水果喫,喫着這酸桃子,還一個個都顯得挺香甜。不過,幾口喫過,速度都慢了下來,這桃太酸,倒牙呢。
中午魯媽做的湯麪條,陳長庚幾個呼嚕呼嚕地喫得飛快,桂枝和冬生卻有一口沒一口的,陳長庚看見了,擔心地問女兒:“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冬生把爺爺摘的桃帶過來了,酸炸腮了,我現在牙軟的咬不動麪條兒。”桂枝皺着眉,苦笑着說。
“那桃就是太酸了,野桃子。”老四長命接了聲,他起身到廚房,又端出了一碗麪條來。
下午,茵茵見剩兩個桃兒,她還想喫,就給魯媽說:“你把這倆,用糖水稍稍煮一下,給我送進來。”她對自己嘴饞有點不好意思,魯媽卻沒多想,她看來這是天經地義的。
糖水桃子很好喫,硬硬的口感變脆了,酸味也溶化到水裏,茵茵一口進嘴,停住不喫了,魯媽有點着急:“少奶奶,是不是煮的淺,不好喫?”
茵茵想起前世的糖水桃罐頭來。能不能做罐頭呢?冬生的爺爺說那溝裏還有好多,如果把這做成罐頭存儲到冬天沒有水果時來賣,應該很不錯吧。
緊挨茵茵住的荒宅南邊,有個破敗得不行的木工房,這也是茵茵分得的產業,家裏在鎮上,有兩個鋪子,婆婆分給了兩個小叔子,她的親生兒子,茵茵說她太偏心,她就拿這個好幾年都沒生產的過的木工房當產業搪塞茵茵,還說海叔是木工,非要讓老頭跟茵茵。
海叔覺得自己老了,屬於只能喫不能幹的廢物,他見婆婆做事這麼狠心,就死活不肯過來,還威脅婆婆,如果讓他過來,他就到縣裏去告婆婆。海叔是跟着曾祖打過仗的,家裏人對他都有點退讓,婆婆似乎也不敢過分和他吵架,就把他留在那邊了。
茵茵心裏覺得,分家的那些都是死物件,日子要好過,關鍵在自己經營,擺脫婆婆這個麻煩精是最好的結果,婆婆越是過分,她就越是有理由和她斷地乾淨,鄰居們知道她們家這麼分,沒有一個不在背後罵張焦氏的。茵茵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唉,這社會也沒個玻璃瓶子,看來罐頭要裝到瓷罐裏了。”茵茵低聲地自言自語,鴨蛋以爲是囑咐她,趕緊過來:“小姐,你說什麼呢?”
“去問問海叔,是不是能做些棗木塞子,讓我做罐頭瓶蓋子。”
“我去問。”鴨蛋話音沒落,人都出了門,她一直擔心小姐沒錢了,受委屈,以爲茵茵想要做點什麼木器賣錢呢。
“太太摸牌去了,海叔在修馬車呢,他說,他好些年都沒做過木工活兒了,害怕不能令小姐滿意呢。其實海叔本來就是二把刀,手藝不精的。”鴨蛋撅着嘴,蔫蔫地回來了。
鴨蛋正說着,外面傳來海叔咳咳的聲音:“二少奶奶,你想做什麼呀?”
“海叔,你坐。我就想問問,你能做出瓶塞子不?哦,就是這麼大的罐子,你給上面配個木塞子。”
“能,精細活兒我做不來,這個沒什麼難的。”
“海叔,我去給婆婆說,你今後就到這邊來吧,在那邊我很不放心的,這邊房子已經收拾出來了,咱們先將就住着,過幾年有錢了,我再把房子重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