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順天府金城坊川荷寺衚衕。
金城坊位於京師的最西側,算是京城的貧民窟,而川荷寺衚衕算是這片貧民窟中最好的地段了。李宿以及他的人馬都安身在此。
民宅內,松樹下,一位夫子十餘童子正在誦詩,夫子搖頭晃腦道:“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
很快,數名農婦盒漿擔食,步入民宅。見了農婦們,童子們歡呼雷動,紛紛丟下手中書籍,朝農婦們奔去,喫飯的喫飯,喊孃的喊娘,氣的夫子大罵朽木不可雕也。唯有一個十餘歲的童子仍舊搖頭晃腦的抓着書不放,見狀,夫子大喜過望,他抬手摸着童子的頭笑道:“經得起誘惑,耐得住寂寞,守得了貧苦,如此反覆雕琢,必成大器。”
“謝老師教誨。”
童子有模有樣的行禮道。
夫子捋着山羊鬍子問道:“你就是李宿家的長子吧?”
“學生李成棟。”
童子笑道。
“虎子,虎子的叫着,便是你吧?”
夫子笑問道。
李成棟撓撓頭,怪不好意思的說道:“虎子是俺的小名,讓老師見笑了。”
夫子擺擺手道:“老虎好啊,老虎威猛,虎嘯山林,百獸莫敢不從。大明朝的亂世就要來了,光讀書是不足以安身立命的。除了學問,虎子日後還應該多些威猛,但不是你父親那般舞刀弄棍的威猛,那頂多算是個匹夫之勇罷了。”
夫子頓了頓,笑道:“買兩本兵書讀讀吧,胸中養百萬兵,比練扛鼎的氣力,飛檐走壁的功夫還管用嘞。”
李成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忽然,這會兒子外頭傳來一陣慘叫聲,夫子面色一變,連忙篡住李成棟手,朝宅裏跑。下一刻,宅子的門被踹開,衝進來十餘位持刀大漢,這些人凶神惡煞,見人就砍,不由分說。霎時間,農婦跟童子們便被砍翻在地,血流成河。
做完這一切,大漢們將屍體收拾乾淨,灑掃門庭,揮散血腥氣。一個頭目道:“李宿還未歸,暗中埋伏吧。”
“得令。”
不多時,李宿帶領數名兄弟浴血而來,衝進了川荷寺衚衕,可見到街道上絲毫沒有人煙的樣子,不禁心頭一緊。李宿叫道:“不好!”話音未落,李宿便竄了出去,要往那間民宅衝去,卻是被身邊的一個心腹弟兄抓住手腕。
“大哥,平日裏街上都是咱們那些從西北逃過來的家人們,可現在一個個大門緊閉,太蹊蹺了!別回了,恐怕有詐。”這個兄弟說道。
李宿怒道:“豈有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
話音落下,李宿便衝進了那座民宅,幾個兄弟面面相覷,也只好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咣噹”
當幾人全部進入民宅之後,大門忽然關上,之前埋伏下的十多位大漢跳了出來,將李宿幾人圍住。李宿金剛怒目喝問道:“我的妻兒呢?”
大漢們的頭目嘿嘿笑道:“等會兒你們就會團聚了,着什麼急!”
聞言,李宿頓時眼前一黑,手腳冰涼。就在此刻,那個頭目大喝一聲,“動手!”話音落下,幾個漢子摸出弓弩來,將李宿的兄弟們紛紛射殺,而李宿也小腹中箭,口溢鮮血,倒地不起。
漢子們的頭目緩緩上來,舉起了手中的柳葉刀,順勢就要砍下李宿的腦袋。
李宿不甘心的怒吼道:“爲何殺我全家?我何時得罪了你們?”
那頭目嘿嘿一笑道:“誰叫你殺了任大俠吶。任大俠俠肝義膽,是綠林好漢,我等兄弟深深仰慕,可恨任大俠如此豪傑,竟慘死在你這個臭*逼手裏,殺你全家算是輕的。”
話音落下,頭目手起刀落,將李宿的頭顱割下帶走。
暗處,夫子死死捂住李成棟的嘴巴,不讓他發出一丁點兒聲響,即便是大漢們紛紛離去,夫子也沒敢帶着李成棟從藏身之所溜出來,知道黃昏日暮,夫子這才稍稍心安,想要帶着李成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就在這會兒,宅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很快,房門外衝進來一男一女,正是王珂他們。
王珂面色鐵青的盯着滿院子的死屍,面色微變。
“是誰幹的?竟搶在了咱們前頭?”
王珂身邊的男子眉頭緊皺。
王珂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血跡,道:“人死了快有四五個時辰了,官府的人還未到?當真蹊蹺。”
男子聳聳肩,說道:“死了也好,反正這姓李的也該殺,膽敢殺害任大俠,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可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帶走了李宿的頭顱。”王珂呻吟道。
男子兩手一攤,勸說道:“想不通就先別瞎想了,這是個是非之地,咱們還是先避避,若是讓官府的人撞見,可就說不清楚了。”
王珂點了點頭,縱身上馬,跟着男子一塊兒離開了。
王珂在馬上嚷道:“現在李宿一死,線索再次中斷!還希望郭少俠回去之後跟丐幫的陳長老商議商議,再查查還有沒有別的什麼線索,另外還應該弄清楚今日殺李宿的那批人到底什麼來頭!”
被稱爲郭少俠的那名男子蹙眉道:“怎麼?王姑娘懷疑任大俠不是李宿殺害的?”
王珂道:“也許是他,但他絕非幕後主使,否則也不會被人給滅口了。”
郭少俠點點頭,道:“照你這麼一說,李宿之死還真像是被滅口的。如此說來,殺死李宿的那夥人,跟李宿是一夥的?”
“還不止,我懷疑那夥人纔是真正害死我師兄的真兇!”話音落下,王珂調轉馬頭。
郭少俠大急,問道:“王姑娘去哪兒?”
“甭管我,你只需知會一聲陳長老,讓他帶領丐幫的兄弟們多方打聽消息就是了。”王珂講完,單槍匹馬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見她離開,郭少俠憂心忡忡地往回趕,半道上,遇見了陳長老帶着十幾個丐幫弟子前來助拳。郭少俠簡單的同陳長老訴說了今日之事後,陳長老便叫丐幫弟子們回去了。而陳長老自己卻是被郭少俠拉上了富春坊的一處酒樓。
酒樓雅間,郭少俠推開房門,見到了屏風後頭那人後,恭恭敬敬地答道:“大人,人我們都給殺了。”
那人點了點頭後,吩咐道:“待日後那個什麼任大俠下葬的時候,你再叫那個姓孫的拎着李宿的頭去祭奠一下任大俠。他們若是問起姓孫的爲何要殺李宿,就讓姓孫的說,他素來仰慕任大俠的俠肝義膽,聽說李宿殺害了任大俠之後,義憤之下,這才殺了李宿。一來爲任大俠復仇,二來也算打響了名頭。這麼於公於私兩方面都說得通,讓他們不得不信。”
郭少俠沉吟片刻後道:“怕是不妥。”
屏風後頭那人“哦”了一聲,郭少俠忙道:“那個叫王珂的娘們厲害的很,她已經猜出孫旭他們跟殺害任大俠之間有千絲萬縷的瓜葛了,若是再讓孫旭拎着李宿的腦袋過去弔孝,怕是羊送虎口。”
那人仍舊“哦”了一聲,良久,那人道:“如此就作罷吧。”
郭少俠又道:“屬下歸來的時候,王珂似乎朝皇宮方向趕去了。”
那人並不奇怪,反而叮囑郭少俠跟陳長老道:“王珂姑娘身份特殊,你們不必計較。好了,這趟差事辦的不錯,郭憨。”
郭少俠忙道:“屬下在。”
“聽下邊人講,去東廠大牢結果董承天的人就是你?”
郭憨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