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知道皇上十分關切西洋發生的事情,陳東說得十分簡略,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奏陳給了朱厚熜。朱厚熜聽罷,立刻吩咐殿外侍侯的內侍速去內閣傳旨,宣首輔嚴嵩和資政夏言即刻到雲臺見駕;然後又命高拱草擬上諭,着令已帶着參謀小組離京南下的兵部右侍郎、明軍總參謀長楊博務必星夜兼程,趕赴南京。
上諭意思很清楚明瞭,高拱就站在殿內書案邊,文不加點,一揮而就。朱厚熜看後隻字未改,將手中戒指在箋紙上蓋了個戳記,便吩咐內侍即刻送往司禮監鈐印,以八百裏加急送到已在道途之中的楊博手中。
高拱隨即提出了建議:是否再給戚繼光下一道上諭,着令他速速整軍南下。
朱厚熜沉吟片刻,搖搖頭說:“不必了。元敬的性子很急,接到上一道上諭之後,他一定不會耽擱。若再催促,朕擔心他會不待準備停當便倉促率軍出發。海上風高Lang大,若是有什麼閃失,不但徒增東海艦隊將士傷亡,更損我大明海軍戰力士氣,反倒適得其反。”
無論是朱厚熜,還是高拱,誰也沒有質疑陳東送來的消息的真僞——在他們君臣二人看來,陳東能冒死回國報訊,想必不會捏造出那樣的驚天噩耗把大明王朝涮着玩。但這份信任,卻讓陳東無比感動。自呂宋出發,一路劈波斬Lang的海上顛簸;回國之後,東躲西藏,最後不得不裝扮成乞丐才潛入南京,期間所受的磨難和苦楚,此刻都在不知不覺中化爲了烏有。
交代了這幾件急務之後,朱厚熜又把視線投向了陳東,說:“或許你已聽出來了,佛朗機商人今年未曾前來貨殖,朕和朝中大臣們也都起了疑,擔心西洋有變,也提前做了一些應對部署。可惜一直未能得到證實。你送回來的情報十分重要,可謂爲我大明立下了社稷之功。朕要重重賞你!至於如何賞賜,事關國家法度和朝廷規制,朕一個人說了可不算,等嚴閣老、夏閣老他們來了再議。不過,你且放心,國家不會虧待你們這些矢志盡忠報國之人的!”
陳東激動地跪了下去,哽嚥着說:“俆大哥說了,我們這些人都是去國罪人,不敢奢求朝廷賞賜,惟願能折抵叛逃大罪於萬一,准許我們爲國效力,草民就感激不盡了……”
朱厚熜原本以爲,徐海能派陳東回國報訊,一定是將自己受命執行“月之暗面”絕密行動的實情告訴了陳東,陳東這纔敢於領命回國。此刻聽陳東這麼說,不由得一愣:難道說,徐海連自己的生死之交陳東都瞞了這麼多年?那麼,這些年裏,他一直是獨自一人揹負着那樣重大且艱難的使命,帶着手下那幫如狼似虎的海盜,默默無聞地給國家做着貢獻?
想到這裏,朱厚熜不由自主地替徐海擔心了起來:這些年裏,徐海每年都把辛辛苦苦搶來的銀子暗中送回國內,會不會被手下海盜認爲他私吞了大家的錢財而對他心生不滿?這一次,他又派人回國報訊,會不會被人懷疑他的動機?忙追問道:“徐海派你回國報訊,船隊的弟兄們可有什麼說法?”
朱厚熜的話使陳東驟然想起了自己歸國前夜,徐海船隊內部所發生的那場激烈爭論——原來,知悉呂宋所發生的事情之後,徐海不但派陳東帶人趕緊回國報訊,還決定率船隊繼續與佛朗機人周旋,伺機救回身陷夷人之手的榮王朱載昀和更多的大明百姓。對於這一決定,徐海船隊發生了嚴重的分歧,絕大多數人都很不理解,認爲自己是朝廷欽犯,大可不必爲朝廷效力。包括徐海歃血爲盟的生死兄弟、船隊的三當家麻葉,以及最初和徐海一起從東海艦隊叛逃的那些人反對的尤爲激烈——後來入夥的那些海盜,可以假託是被他們脅迫,求得朝廷寬恕,或許還有一線生計,他們這些逃卒叛軍是斷無蒙恩赦免的可能的。
面對手下弟兄一片質疑之聲,徐海說:“我們是海寇,這話沒錯,可我們是大明海寇,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怎能忍看同胞慘遭夷人殺戮而坐視不救?”
麻葉不以爲然地說:“請大哥別怪小弟說話直,你當他們是同胞,他們可未必當你是同胞。給官軍通風報訊的,還不是他們這些人?”
徐海嘆道:“三弟,你不曾象我一樣做過倭寇的人質,不曉得那些異族禽獸有多兇殘蠻霸。那些百姓落到他們的手裏,不是被殺,便是要被賣到南洋、西域等國,乃至遠在萬里之外的阿非利加洲做奴隸,終生不得迴歸故國……”
麻葉冷笑道:“大哥,我們今生大概也是不能迴歸故國了,哪裏還管得了別人!”
徐海正是要把話題引到這裏,見麻葉如他所願地說了出來,心中暗喜,表面上卻假裝沉痛地說:“都怪我當年不能忍一時之氣,挑唆各位兄弟與我走上了這條不歸之路,帶累各位兄弟有家難回、有國難投。既然三弟今日說到這裏,我給各位兄弟賠罪了!”說着,就在船艙中的甲板上跪了下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麻葉被徐海的舉動給弄了個措手不及,爲難地搓着手,怔怔地說:“這……這是在做甚?我麻老三並沒有責怪大哥你的意思啊……”
陳東與徐海的交情最好,因此,雖說他也對徐海的決定不以爲然,卻沒有參與爭論,見麻葉跟徐海幾乎要翻臉,趕緊出來打圓場,先呵斥麻葉說:“老三說話也忒直,分明知道大哥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你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接着,他又轉身硬把徐海從地上扯了起來,說:“大哥,都是磕過頭喝過血酒的弟兄,你這麼說可就傷了兄弟之間的情分了!老三那驢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徐海船隊常年過的是刀尖上tian血的生活,爲確保不出內亂,定下了極其嚴苛的規矩,大當家和三當家起了爭執,其他那些頭目都不敢插嘴,一個個宛如泥塑木雕一般。此刻有二當家出面打圓場,衆人就都活了過來,紛紛說些“大家夥兒都是自願入夥的,哪個烏龜王八怪過大哥!”之類的話來安慰徐海。
徐海仍是一副沉痛的表情,說:“各位兄弟沒有怪我,這是各位兄弟的情誼。我卻不能不替各位兄弟日後着想。你們之中有的人是當初跟我一起反出官軍的,還有的人是這幾年裏陸續入夥的,這些年裏,我一直扣着大筆的銀錢沒有分給大家,大家嘴上不說,心裏未必沒有怪過我。今日既然說到這裏,我索性就把話跟大家挑明瞭。我徐海不是貪財之人,更不會昧着良心私吞大家拿命換來的財物。那些銀錢,都被我託汪老闆悄悄送給了朝廷!”
一言既出,滿座譁然。就連陳東也是瞠目結舌,怔怔地問道:“大哥,你這是在作甚?”
徐海說:“不爲別的,只爲弟兄們日後能埋進自家的祖墳裏,不必象這些年裏死的弟兄那樣,葬在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