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皇帝的不幸
冷水郡的情況是,如果不是因爲老賈家的打手多,狗多,哪怕他給的銀子再多,老洪也不會把十六歲的閨女嫁給六十歲的他做九房。
如果不是因爲司徒好打不平,卻頭腦簡單的話,他不會爲了給老洪出氣,獨自一人闖進賈府,被老賈的人隨便一個網兜網住打斷腿腳,關進劉勳的監獄一輩子。
如果老賈不是夫人的兄長,郡守老爺劉勳不會坐視不理,硬生生的冤枉司徒,哪怕老賈財大氣粗,勢力滔天追月,塞的賄銀再多。
雖然司徒人緣極好,有一幫武功高強並且可以共患難,同生死的朋友要救他出牢籠囹圄,這其中不乏頭腦聰穎者。
但待一幫人衝到衙門口時,才發覺自我認爲龐大的隊伍,在泱泱上古國裏連九牛一毛也算不上。
上古國泱泱,上古國衙門裏的監獄,自然也是泱泱,莫說一個幫派,便是百千萬個幫派,衙門也照樣保證你有地方住,至於有沒有飯喫,那就不曉得了。
看完聽完,陸晴川打城裏一路跑到鄉村的田頭上,他想不明白,他想讓熟悉的泥土芬芳打開他的茅塞。
諸侯爭霸時代倒也罷了,而如今國都建立了,這天下怎麼還會有,這麼多‘如果’一般悲催,慘絕人寰的生活?
我拉張凳子坐下,想語重心長的規勸一句,皇帝,請你不要想不開,也不要難過,因爲這就是生活。
因爲生活就是每天清晨能夠睜開眼,直到閉上眼,再不能睜開的那一刻,而古往今來,歷朝歷代最高統治者的責任也包括你在內,就是保證治下的子民能活着,至於怎麼活,依靠什麼方式,那是天定,不屬於最高統治者管理的範疇。
也許你會替他們不服,憑什麼?天下萬民本是一母同胞,都是上帝的子女,爲何有人出孃胎便苦難,有人一落地就錦衣玉食?
其實也不憑什麼,因爲上帝的子女太多了,他老人家根本沒辦法做到一碗水端平。
況且,他創造人類的初衷就是爲了促使文明進步,如若人人都去生產,錦衣玉食便會過剩,文明便會停滯,如若人人都去享受,又哪來的的錦衣玉食?不說錦衣玉食,就連簡單的一日三餐,恐怕也難以續濟。
屆時人類將要滅亡,人類滅亡就喪失了上帝的初衷,所以上帝爲了杜絕這種現象,只得忍痛偏愛,創造人類的同時也早已根據個人的綜合能力,指定了誰負責生產錦衣玉食,誰負責拿錢去享用錦衣玉食。
而,生產和享受都是一種續命的方式,只是分工不同,如果作爲苦難者的一部分人要怪,他們也只能怪自己的命格和身體適合低層生產。
舉個例子,只要能寫一手好字,一篇好文章便能考取功名,高坐廟堂,不受風吹雨打,喜迎阿諛諂媚,他們爲何不去?因爲他們豆大字不識一籮筐。
只要能有一張漂亮臉蛋兒,一副動人的嗓子,就能馳騁歡場,日進斗金,出貴入富,他們爲何不去,因爲他們膀大腰圓,嘴歪眼斜,滿臉麻子。
條件,天賦決定一切,就拿皇帝你做例子,雖然也出身苦難,低微,齷齪,但骨子裏卻暗藏着一股尋常人所不具備的,不折,不撓,不認命的精神,敢想敢爲,大刀闊斧的氣魄及天生的凝聚力,號召力,領導力。
所以,你不要替他們恨也不要怨,不要爭也不要搶,如果他們只是一棵平凡的大樹,開不了花,結不了果,就請不要非分之想,做好開枝散葉,爲人們遮風避陽。
在冷水郡,陸晴川不做一刻停留,揀了快馬良駒一匹,順着驛站密集的官道,一溜煙直插京師上古。
待入得宮城,記得那時皇城已進入宵禁時間,天開始飄起,縈縈繞繞薄霧似的孟春時節雪花,不大一會,便染白了他的眉梢,額頭。
他忙不上擦拭一下,就在御書房緊急詔來宰輔徐憂民,監國范陽武,左右御丞李衍年,宮文正,驍鋒神將陸鍔,平王古晴空及各部要員。
請來這些人,陸晴川並非要同他們商量什麼,而是直接詔書要求他們即日即時大力整頓,肅清以城鎮爲首的各級地方官府的武裝力量。
對於民間的綠林草寇,名門世家,窩居幫派,一有妄動,地方官府無需奏報,可立時聚兵圍剿。
而地方官府若敢借鎮壓反動之名,假公濟私,欺壓良善,魚肉百姓,橫行鄉里,朝廷定嚴懲不貸,一擼到底,誅其九族。
依法治國固然是強國安民之道,但動不動就誅九族的刑罰太過於剛硬,恐怕會令各級官員噤若寒蟬,導致政績上無所作爲,徐憂民有一些擔心,況且,民間百姓也並非個個良順,其中流氓,無賴,盜賊,惡霸一抓一大把。
陸晴川拂袖大怒,就因爲民間百姓與朝廷官員都存在着良莠不齊,忠奸各半,朝廷纔要強制強壓,力還社會一個井然有序。
朕絕不允許打打殺殺中得來的江山,又在打打殺殺中喪失。
不能否認,愛民的皇帝纔是好皇帝,陸晴川的做法也無可厚非,但徐憂民還是認爲愛民不單單只是,不讓子民身體不受到傷害,更重要的是得保證他們衣食住行不愁。
一邊依法強化治安令民畏之,一邊促進生產令民安之,這才方能對廝殺血腥進行釜底抽薪。
陸晴川眨眨眼,笑了,國庫富裕嗎?
徐憂民連連搖頭,擺手,不可不可,上古國剛剛建立三載,百業待興,許多方面都尚未起步,底子薄的很。
陸晴川大手一揮,朕不管,只有一文錢也要拿出來,如果一文錢也沒有,今日起,自朕以下,包括朕,所有人減俸減祿,節衣縮食,朕餓怕了,朕不想讓朕的子民再受這等苦楚。
天啓四年又在孟春時節,微服私訪回宮的皇帝笑了,大概是爲民請命的大樁事辦成了。
但可惜的是,他並沒有把這燦爛的笑容保持多久,三天後,他病了,負責醫治診斷的是太醫院首院曹尚德,負責隨筆的是長史院長史令東方白。
具體是什麼病,曹尚德還沒來得及下好方子,沒兩天便死在了自己的府內,驗屍結果顯示死因,可能跟當晚的暴食暴飲有關。
沒有人敢質疑這個模糊的判定,因爲很多時候權利就代表着權威,所以,東方白在不改一字的情況下,將此事提筆記錄在案,存檔入庫。
一個月內,皇帝沒有露出一絲歡笑,也沒有跟後宮任何娘娘妃子同息而眠過,至於爲什麼,我想他可能是在緬懷曹尚德的死吧!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就在他心情剛剛有起色的時候,月末的第二天,次月的第一天晌午時分,東宮儲殿裏忽然傳來噩耗,八歲皇子陸浩然因生天花驟然猝死。
陸浩然,因生天花驟然猝死,這是東方白史冊上的記載,而,提供數據者,正是陸鍔將軍府的隨筆書吏官馮智儒,至於,是否爲真相,還暫時無人去考究,就留給歷史去分辨,沉澱吧!
陸浩然乃是陸晴川的獨子。
是陸晴川,天啓元年仙逝的東宮皇後冷氏所生,聞訊剛出養心殿沒幾步,陸晴川便一頭栽倒在臺階上,任身邊的內侍如何拉,也拉不起。
不多會,驍鋒神將軍陸鍔與東宮蓮蓉皇後,並肩急急而來,並肩……
蓮蓉皇後此時已是淚人,皇子浩然一直由她照顧,且不知,她這眼淚是爲驚嚇還是爲傷痛欲絕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