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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八章 夙夜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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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映照下,蕭紹宗那張清秀的臉龐更顯蒼白。

齊寧似乎明白幾分,嘆道:“死水一潭,才能無魚,池塘越大,就總有幾條魚在其中。”

“有道理,有道理。”蕭紹宗微微點頭:“只要有魚,垂鉤下去,總能釣上來。”微微抬頭,望向碧藍蒼穹,沉默片刻,才道:“朝廷準備如何發落我?”

“世子不用擔心。”齊寧道:“皇上下了旨意,王爺雖然有過,但世子無罪,世子依然可以住在王府之內。”

“王府?”蕭紹宗淺笑道:“父王既然沒了,也就不存在什麼王府,不過是一棟大宅子而已......!”搖搖頭:“也算不得宅子,只能說是一處大牢籠。皇上顧念舊情,沒有下旨懲處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齊寧道:“世子儘管在這裏安住,既然皇上有旨意,那麼以後的一切用度,自然會及時提供。”

蕭紹宗想了一下,才道:“你代我向皇上謝恩。”頓了一下,才道:“錦衣候,有一樁事情,我想麻煩你。”

“世子請講。”

“皇上既然有了旨意,那便是不希望我現在就死去,我自然要遵從皇命,如果哪天皇上想要取我性命,我也好隨時從命。”蕭紹宗道:“不過我這身子不知道能撐多久,平日裏府中有一位大夫每天都專門給我配藥,若是方便的話,能否將他留下來?”

齊寧道:“大夫?”

“不是什麼重要人物。”蕭紹宗淺笑道:“我自身難保,如今也沒有想過保住別人,就算有心,也沒有那等能力。那個大夫叫做袁陌離,是幾年前父王爲我找來的大夫,他配置的藥材,多少能夠減輕我的苦楚,所以一直留在了府裏。”

“袁陌離?”齊寧輕念一遍,心中也知道蕭紹宗病入膏肓,身邊必然有隨侍的大夫。

“此人的身家很清白。”蕭紹宗含笑道:“錦衣候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先調查清楚他的底細。皇上能免我死罪,已經是隆恩浩蕩,王府上下都各有發落,讓袁陌離留下來,確實有些強人所難,若是爲難,錦衣候也不必在意我的話。”

齊寧道:“既然是關乎到世子的身體,我會稟明皇上,皇上對世子一直十分關護,應該沒有問題。”

“若是如此,那就多謝了。”蕭紹宗微微點頭,沉吟片刻,才道:“有句話我本不該問,不過以後未必能夠經常見到錦衣候,倒也不妨問一句。”

“世子請問!”

蕭紹宗凝視着齊寧眼睛,問道:“皇陵之變,以侯爺之見,父王是爲了剷除權臣,還是爲了謀朝篡位?”

齊寧倒沒有想到蕭紹宗問的如此直接,猶豫了一下,蕭紹宗已經笑道:“確實不好回答。其實從一開始,父王就是錯的。父王是太祖皇帝的嫡親血脈,許多人都說父王應該繼承皇位,可是沒有人知道,這麼多年來,就是這一句話,讓我們父子如履薄冰,日夜戰戰兢兢。”

齊寧“哦”了一聲,蕭紹宗語音輕緩,不疾不徐:“太祖皇帝駕崩,父王年幼,能夠擔起大任的只能是太宗皇帝。太宗皇帝英明神武,南征北討,所向披靡,這纔打下了大楚天下。”淡然一笑,“外面都在流傳,太祖皇帝託孤於太宗皇帝之時,太宗皇帝向太祖皇帝立下誓言,只待父王長大成人,太宗皇帝會將皇位傳給父王。”斜看了齊寧一眼,問道:“錦衣候應該也聽說過此事吧?”

齊寧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

“其實到了今天,太宗皇帝是否真的在太祖皇帝面前立下這個誓言,那是誰也拿不出證據來。”蕭紹宗嘆道:“後來太宗皇帝駕崩,繼位的是先皇帝,便有人以爲太宗皇帝違背了諾言,沒有將皇位傳給父王。”

齊寧心知這等事情敏感至極,蕭紹宗可以說,自己可以聽,但自己卻不能多說一個字。

“我甚至還聽有傳言說,先帝繼位之後,金刀老侯爺甚至向先帝密諫,懇請先帝冊立父王爲儲君。”蕭紹宗神色平靜,娓娓道來:“從太宗皇帝開始,一直到先皇帝,對父皇都是恩遇有加,淮南王府所得到的賞賜,遠超出所有朝臣,就連這淮南王府,也是幾次擴建,富麗堂皇......!”

一陣清風吹過,池面泛波,波光粼粼,魚竿前的魚線也在池水中輕輕晃動。

“沒有人知道,這麼多年來,父王所遭受的擔驚受怕非任何人可比。”蕭紹宗嘆道:“錦衣候,若換做你是父王,你能否睡得安好?”

齊寧只是仔細聆聽,並無回答。

“朝野都覺得父王心中不甘,有謀朝篡位之心,先入爲主,所以父王無論做什麼,也都是錯的。”蕭紹宗苦笑道:“太祖皇帝和先皇帝寬容仁厚,一直沒有爲難父王,如果換做別人,只怕我們父子早已經屍骨無存。”

齊寧不禁嘆了口氣。

蕭紹宗手中兀自拿着魚竿,手臂沒有絲毫的動搖,如同固定石雕一般,亦可見他心中之沉穩。

“其實父王心裏很清楚,只要他做個閒散王爺,享受榮華富貴,應該可以安然終老。”蕭紹宗道:“他並非不甘心沒有繼承皇位,而是不甘堂堂太祖皇帝的嫡系血脈,在朝中的言語,竟是連普通的臣子都抵不住,所有人都覺得父王所說的任何一句話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包藏禍心,父王無法承受這樣的委屈......!”輕嘆道:“其實這也怪不得父王,父王一生富貴,真正遭受的苦難並不多,心高氣傲,又如何受得了委屈。”

啓寧設身處地去想,亦覺得蕭紹宗所言並非沒有道理。

“所有人都覺得皇陵之變是因爲父王想要謀朝篡位。”蕭紹宗淺笑道:“但是我卻以爲,父王篡位之心是沒有的,他只是不甘心司馬氏在朝中攥取權勢,他害怕太祖皇帝傳承下來的江山改姓他人,所以即使明知不敵,也要拼上一拼。”

雖然齊寧對蕭紹宗所言不敢苟同,但卻能理解這位世子。

蕭紹宗與淮南王畢竟是父子,作爲兒子,蕭紹宗當然不會從最壞的方向去揣測自己的父親,也許他今日所言,並不是在向齊寧解釋什麼,只是在向他自己做出解釋,以此來維護父親在他心中的形象。

“其實現在這個下場倒也未必是壞事。”蕭紹宗道:“父王擔驚受怕這麼多年,如今魂歸九泉,也就能夠真正安歇,不必擔驚受怕,更不會有人在背後閒言閒語。我這個淮南王世子半隻腳已經踏入棺材,說不定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想必也不會有人覺得我這樣一個無用之人會威脅到朝廷......!”說到這裏,猛地一陣劇烈咳嗽,齊寧立刻上前去,輕拍蕭紹宗背脊,關切道:“世子,我立刻去叫袁陌離!”

蕭紹宗已經抬手用手帕捂住嘴,他咳嗽之時,身體一直髮抖,顯得十分孱弱。

這位世子身材本就矮小,再加上常年纏綿病榻,身體確實很虛弱,這一陣咳嗽,似乎隨時就能這般過去。

“有.....有勞......!”蕭紹宗止住咳嗽,用絹帕擦拭嘴角,齊寧在他邊上看的清楚,只是這一陣咳嗽,那絹帕上已經滿是鮮血,不似尋常鮮血那般殷紅,倒有些泛黑。

齊寧也不多言,只是輕聲道:“世子多保重,皇上有過旨意,任何人都不得爲難世子,世子只要待在王府,誰也不敢碰你分毫。”拱了拱手,這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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