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趙青淡定地看着李志浩, 點了點頭:“是的。”
自從趙然漸漸長大, 趙青被人無數次這樣那樣地探問過,他的回答一律是——“是的”。
他趙青的兒子,用不着出賣色‘相也能成爲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李志浩心中失望, 臉上卻依舊帶着笑,很快便轉移了話題。
宴席結束之後, 趙然已經和雷予宸混熟了,約定下次去雷氏茶樓拜訪雷予宸。
宴會一結束, 雷予宸便從姐夫李志浩那裏得知, 縣尉趙卿這個漂亮兒子早已定下了親事。
他在宛縣豪橫慣了,纔不在意呢,當下便道:“姐夫, 這世上沒有不愛銀子的人, 你且看我怎麼讓趙卿和趙衍父子倆來求我吧!”
雷予宸席間和趙衍談了,得知趙衍預備在宛州做成衣生意, 如今正在踏勘鋪子。
開一個鋪子, 簡單也得一兩千兩銀子,趙卿區區一個縣尉,能拿出多少兩銀子?
趙衍早晚會求到他這裏來,他且做個守株待兔的獵戶,等着趙衍自投羅網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 趙然一直帶着貴哥在宛縣的大街小巷奔波,四處踏勘鋪子,終於在宛縣的繁華地帶河街尋到了一個適合的鋪子, 付了二百兩銀子做定金後,他和鋪子的主人約定好剩餘的六百兩銀子十五日後交付。
從這一天開始,貴哥開始四處應酬,以說服別人借給他銀子。
這日趙然預備出去應酬,來與母親告辭。
慧雅正帶了小梅在廊下澆花,抬眼一看兒子,簡直是嚇了一跳。
只見趙然頭戴宛州時行的纓子帽兒,髮髻上簪着赤金簪子,身上穿着紅羅褶兒,腰間掛着叮叮噹噹好幾樣金玉玩器,腳下踏着細結底陳橋鞋兒,手中還握着一把花裏胡哨的川金扇子,笑眯眯搖來搖去,分明是一個風流浮浪的宛州土包子紈絝子弟。
從趙然小時候起,慧雅給他準備的衣服都是黑、白、藍和青這樣冷色調的衣服,衣料也以舒適爲主,也算培養出了貴哥良好的品味,如今她每日眼睜睜看着趙然審美缺失,往“沒有最土氣,只有更土氣”的路子上走,簡直是痛心疾首。
偏偏趙然甘之若飴,他晃晃悠悠走了過來,瀟瀟灑灑向慧雅拱了拱手:“娘,我出去應酬了!”
慧雅雖然覺得兒子即使這樣裝扮,也稱得上土得好看,暴發得有格調,卻依舊有些不忍心再看,雙手遮眼道:“去吧去吧!我的花花公子!”
貴哥忍住笑,上前向慧雅辭行。
慧雅見貴哥依舊是青衣皁靴打扮,很是英姿颯爽,不禁連連點頭,叫趙然來看看:“然然,你來看看貴哥!”
趙然頭也不回往外走:“娘,我和貴哥定位不同,我是高富帥,他是窮措大!”
慧雅:“……有這麼燒包的高富帥?”
貴哥聽到她的吐槽,忍不住笑了,轉身追了出去。
雷予宸張了多日的網,始終不見趙衍來投,正在着急,縣衙的弓手班頭許羽衡便帶着趙衍來到了雷氏茶樓。
聽了跑堂的回報,雷予宸喜笑顏開迎了出去,把趙然和許羽衡給迎到了雷氏茶樓的雅間之中。
趙然與他彷彿是久別重逢的親兄弟一般,拉着手親熱地寒暄着。
茶過一道,雷予宸吩咐夥計:“去預備一桌精緻席面,我要和趙小友一醉方休!”
席面很快便擺了上來,許羽衡做陪客,雷予宸與趙然對坐飲酒,酒逢知己千杯少,雷予宸很快便忘了趙然是他爲自家女兒內定的女婿人選,和趙然兄弟長兄弟短起來。
酒到酣處,他慨然應允出借銀子,當場借給了趙然六百兩銀票,還給了趙然八百兩銀子,算是自己的入股。
晚上回到家裏,趙然對着燭火照了照,發現這六百兩銀票都是真的。
貴哥見了,心中疑惑,道:“然然,雷予宸借給許羽衡的是真的銀票,借給咱們的也是真的銀票,咱們是不是誤會雷予宸了也許製造假銀票的另有其人,雷予宸只是個出手豪爽的土豪?”
趙然沉吟片刻,道:“我們調查這麼久了,如今一切證據都指向雷予宸……”
他凝視着躍動的燭火,頓了頓,道:“我再試試吧!”
趙然辦事效率很高,沒過幾日,他的成衣店便在河街開張了,店名很簡單——趙記成衣鋪。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趙然整天忙忙碌碌。
不過他不管再忙,午飯都儘量回來陪母親一起用。
不知不覺間夏季來到了人間。
宛縣多水,夏季雨水也多。
這日趙然和貴哥陪着慧雅用罷午飯,剛說要去鋪子裏,可是外面的天就陰了下來。
趙然好奇心強,忙出去立在廊下看。
他回家的時候明明還是晴空萬里,不知何時就變成了陰天,天空烏雲密佈,狂風也吹起來了,吹着院中的桃樹樹葉沙沙作響。
趙然正在思忖着要不要出去,慧雅已經在屋內聽到了滾雷聲,忙道:“然然,快要下雨了,不要出去了!”
正在這時,大門被人敲響了。
在廚房收拾的李媽媽用圍裙擦着手走了出來,打開了大門,見是東隔壁的銀姐兒和小丫鬟,便沒有通報就把她們放了進來。
銀姐兒是來向慧雅請教針線的,她一進趙家大門,便看到了立在廊下的趙然,小臉頓時變得通紅。踟躕了一下,這才低着頭走了過去,紅着臉和趙然見了禮,然後進了堂屋,去給慧雅行禮。
趙然原本對於出不出門還不是特別肯定,此時一看人家小姑娘紅着臉不停地偷看他,哪裏還呆得住?當下便和母親說了一聲,起身出去了。
他心中既然有了江大姐兒,便不願再招惹別的是非。
貴哥見狀,忙笑着拿了把油紙傘追了出去。
他倆剛走到漢冶巷巷口,狂風便卷着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貴哥撐開油紙傘,和趙然合打一把傘向河街方向走去。
看着離漢冶巷遠了,貴哥便開玩笑道:“然然,陛下在宮裏可是給你養着好些漂亮女官,只等着你臨幸了!”
趙然毫不吝惜地踏着腳上的細結底陳橋鞋兒踩在積了水的青石街道上,道:“我寧願只要一個知心的,不想要千萬個漂亮的。”
貴哥沒想到一向甚得女性歡心的趙然居然是這種觀點,想了想道:“萬一找不着呢?”
趙然微微一笑:“慢慢找啊,急什麼!”
“那是因爲你爹孃開明。”貴哥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貴哥才道:“我爹孃已經在我房裏放好幾個丫鬟了。每次我一回去,他們就嚷嚷着如果我不急着成親的話,先給他們生個孫子算了,也不想想,這樣出生的孩子是庶子,對孩子多不公平……”
趙然見了,笑嘻嘻摟着貴哥道:“貴哥,我給你出個主意啊!”
他一臉壞笑:“你私下給你娘說,再找個你娘信任的人也去說,就說你爹老是偷偷看你房裏那幾個丫鬟,保準等你下回回去,那些丫鬟就被遣散了!”
他見過朱儁和王娘子幾次,頗爲了解那夫妻倆的性格。
貴哥:“……”
他轉念一想,發現依照他父母的性子,趙然這個法子真他孃的好用!
趙然一離開,銀姐兒便有些魂不守舍,被繡花針紮了好幾次。
慧雅也有過這樣情竇初開的少女時期,看銀姐兒這樣,心中不由好笑——多美好的少女時期啊——卻並不說破,而且根本提都不提趙然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