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亦假,假亦真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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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蘭苑。
老夫人悠閒的喝着茶,手裏拿着的佛珠輕輕的擰動着,看上去一片祥和。
雲嬤嬤從外面走了進來,行到老夫人跟前,附耳低語了數句,方纔起身詢問道:“另外,冥殤想見見主子……”
老夫人放下了佛珠,站起身,腿腳有些不便的坡了下,雲嬤嬤急忙上前扶住,輕聲說道:“主子,疼的厲害嗎?要不要在喫顆藥……”
老夫人搖搖頭,腿上傳來酥麻疼痛,現在的病情幾乎已經發展到三天發兩次的地步,每次發作後,她的身子都會暫時失去了知覺,她不知道她還能支撐多久!
“我和他沒有什麼好見的!”老夫人沉聲說道:“當年,兒時的我只不過是寄住在冥家一段時日而已,隨後便來了東黎,那個時候……冥殤的爹不過也纔是弱冠罷了!如今,我們也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又有什麼好見?!”
雲嬤嬤點了下頭,沒有反駁。
“方纔你說……寒風應該是確定了她的身份?”老夫人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尉遲寒風雖然不是她的親身兒子,可是,畢竟養了二十多年,也還是知道他的性子的,表面看似一臉無謂和淡然,實則是個心思深重的人。
以前對蘇墨是迷茫了,什麼都看不清,如今的他……可要比兩年前那個霸道狂傲的人多了幾分深沉。
“應該是確定了……”雲嬤嬤說道:“主子您爲他提供了那麼多信息,就連一些不爲人知的都給他說了,如果在這樣有利的條件下,還不能瞞過王爺的眼睛,那麼……”
雲嬤嬤頓了下,看着老夫人暗沉的臉,接着說道:“那麼,也許就是天意了……主子是否能放下心中堆積的陳年往事……和王爺……”
“閉嘴!”老夫人狠戾的低吼了聲,隨即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窗前,皺起的手握着窗欞,眸光射向園中正開的嬌豔的蘭花,緩緩說道:“這次一定會讓他萬劫不復!”
說着,老夫人眯縫了眼簾,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
她期待着,期待那天他們知道真相時而痛苦悔恨的臉……
雲嬤嬤不經意的打了個冷戰,置於腰間的手不自覺的哆嗦了下,周身感受到如置身冰窟的冷寒。
冥殤因爲愛着蘇墨而用假的蘇墨去對付王爺,寒雪以爲當年的事情是王爺所謂,一心想讓王爺痛苦,而……主子,只因當年的怨恨而讓王爺嚐嚐她所承受的痛苦……
雲嬤嬤心裏一陣哀慼,不僅爲王爺感到心痛。
這一切……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是無辜的……
他只因爲是大夫人的兒子,只因爲是黎王府裏的第一個男嗣,他本無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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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府內,一片人心惶惶,本以爲王妃回來,王府內能一消近年來的陰沉,卻不知,第一天就生了事端。
王妃膳間中毒,王爺下令徹查,如果查出是誰所爲,決不輕饒!
頓時,整個王府內人人自危,生怕不關自己的事情,卻被人陷害了……
在衆人緊張的氛圍內,思暖閣卻一片安靜祥和。
蘇墨和西門雪正在院中大樹下弈棋,二人你來我往,一片淡然輕鬆。
而小婉和莫離則在不遠處的迴廊上閒聊,言談間嬉戲着,和大樹下二人的淡然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你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西門雪靜靜的問道。
蘇墨落了子,淡漠的撇了下嘴角,悠悠說道:“我爲什麼要擔心?我倒是覺得……你應該擔心纔是!”
西門雪脣角微揚,眼瞼邪魅的抬起睨了眼,不疾不徐的說道:“你認爲是我下的毒?”
“哼,你不是說讓她死在王爺面前,是最好的懲罰嗎?”蘇墨說着,端起了一側的杯盞,淺啜了口,繼而說道:“只是……這個毒下的太輕,也太過平常!”
“太過獨特的毒豈不是容易讓人尋得蛛絲馬跡?”西門雪落了子,不經意的說着。
假蘇墨中毒當晚,他曾想過到底是誰下的毒,可是,每個人都想了,卻都沒有動機,有動機的也沒有機會。
那麼急切想讓這個假蘇墨消失的無非是有兩人,一個是柳翩然,一個就是慕芸……
柳翩然雖然有些手段,卻沒有城府,絕對不可能在那樣的場合下毒,依照她的性子,必然是忍着,尋了機會讓別人去下手。
而慕芸……憑她的本事,想必,下了毒後依舊可以讓假蘇墨活的好好的,安然無恙的過着,等知曉了中毒的時候卻是爲時已晚,就像她對柳翩然……
想着,西門雪不免輕睨了眼蘇墨,她正凝視着棋盤,纖細的手指擒着黑子,那粉紅色的蔻丹映襯的她的手更加的圓潤白皙。
排除了她們兩個有機會有動機的,那麼……就只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假蘇墨自己下的毒,好借尉遲寒風的手做些什麼……
另一個則是……
西門雪嘴角勾了勾,深邃的眸子藏着一抹邪佞。
如果真的如他所料,彷彿……越發的有趣了。
蘇墨擰着眉,將手中擒着的黑子放回了棋盅裏,冷淡的說了句“我又輸了,真是沒勁”後起了身向外行去。
西門雪淺笑的起身,回頭看了眼莫離,示意他要陪着蘇墨出去走走後,尾隨蘇墨而去……
他知蘇墨心裏煩躁,那個假蘇墨中毒這些日子,尉遲寒風幾乎寸步不離的守護,今日見了好轉,便發了話要徹查此事,對她如此上心,怎麼能不讓正主兒心裏不舒服?!
西門雪陪着蘇墨在園子裏走動,二人也不避嫌,說也奇怪,所有的下人彷彿也司空見慣,不但不好奇,更是好像覺得無謂,倒像是他們纔是那金童玉女的一對兒!
蘇墨突然停滯了腳步,站在拱橋上看着不遠處佇立的寒風閣,半響,問道:“你進去過那裏嗎?”
西門雪順着蘇墨的眸光看去,嘴角嗤笑了下,說道:“你是問以前還是現在?”
“現在!”
西門雪緩緩搖搖頭,道:“算算,竟是有近二十年未曾進去過,那曾經院落裏的小樹苗,如今卻也成了參天大樹……”
“裏面有一塊禁地……你知道嗎?”蘇墨問道。
西門雪蹙了下劍眉,疑惑的問道:“禁地?”
蘇墨點點頭,道:“好像是一塊花圃,裏面種了許多花,我有些不曾見過,但是,大致應該都是茶花!”
“茶花?”西門雪顯然有些愕然,眸子裏的驚訝稍縱即逝,一直看着寒風閣處的蘇墨卻未曾看到。
“嗯!”蘇墨應了聲,繼而說道:“按照他的習慣,那塊禁地必然是和他一個比較重要的人有關!”
西門雪眸光陰鷙的看着遠處,冷冷的說道:“哼,如果真的覺得那些是重要的人,就應該好好珍惜,而不是物是人非後畫出一方禁地去懷念……不是嗎?”
他的話讓蘇墨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下,淡漠的臉上籠罩了一層哀慼……
是啊,如果真的覺得重要,就不會傷害了那些所謂的重要的人。
二人靜立在拱橋上,徐徐的輕風拂面,揚起了二人的髮絲,他們都不曾動,也不曾在說話,陷入了各自的思緒當中……
突然,不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響,二人拉回思緒,互視了眼,往聲音來處行去……
“王爺,主子是被冤枉的,王爺……您一定要明察啊,主子打小和您在一起,她的性子難道您不知道嗎?”紙鳶跪在地上,哽咽的求着,看着全然陷入呆滯的柳翩然,淚,瘋狂的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