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程序員?說實話,要是這話從周總陳懂或者其他人嘴裏說出來,絕影肯定不信,但現在這個人是bossliu,bossliu又一向不愛開嚴肅的玩笑,這人又得到他如此高度的評價,肯定大有來頭。
於是絕影迫不及待地追問:“誰?”
bossliu不動聲色地說:“不急。這麼早說出來,就不是瘋狂的程序員了。我計劃五一節回來就全面開展工作,到時候把他也帶來,可能還要成立一個公司,這事我再調研一下。這段時間你就在這邊準備一下。做外掛的事,你爭取五一節前就收手,能掙多少錢算多少錢,那事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這真是大煞風景阿。就好比評書說到高潮之,眼看兩軍對壘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忽聞撫尺一下,衆響絕閉,撤屏視之,一人,一扇,一撫尺而已,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絕影又是性子急的人,忙說:“boss有話就說,別拉稀擺帶的。”
bossliu把手掌往下一壓:“冷靜。先把現在的事情計劃好。前期咱們先分好工,你調研symbian的開發,主要是ui和網絡接口,我調研視頻解碼算法,他去研究p2p在linux下的實現。這部分工作做好了,五一後我們的壓力就要小得多。”
絕影一跺腳:“好你個boss,你這不是讓我尿到一半又憋回去嗎?”
bossliu又走了,絕影還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正因爲不知道,他一直在琢磨。跟bossliu認識了這麼多年,不得不承認,剛開始自己確實認爲他不如自己,處處都要跟他一爭高低,他的想法如何我偏要跟他對着幹,他認爲不行的方案我偏要去做,而且還一定要做成功。爭來爭去,到底自己比他如何,其實自己也沒個結論,想必bossliu也不敢輕易下結論,否則兩人一爭起來又是無休止的。
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特別在北京和這次跟他見面,覺得他變化太大了,這種變化,並不是簡單的一點兩點的技術提升。感覺他整個思想,看人看問題的方法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就是說,世界觀都變了。
這種人,如果是朋友,真是不可多得的合作夥伴,如果是敵人,那就是要命的競爭對手。想必當初周總把他從公司攆走,萬萬沒想到會有今天,如果看到現在的bossliu他們還不後悔得要死。幾年來,公司在找什麼樣的人才?還不是在找bossliu這樣的,還不是在找絕影這樣的。
又想到bugyang,當初也是被“逼”出了公司吧。誰知道n年以後他會是什麼樣子?說不定周總陳懂還一手提着單子,鞍前馬後地跟在他後面,一面唯唯諾諾地說:“楊總,看在以前的交情少,就把這個單子給我們吧。”
說什麼嗚呼,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好像把伯樂說得有多牛?其實伯樂不就是能相千里馬有什麼好牛的?現在的社會,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騮一騮便知道了。真正了不起的人物,即使只面對一匹小馬駒,也能預見它將來能成長爲千里馬。
送走bossliu,絕影繼續跟大爺搞外掛。這次絕影搞得特別賣力,一來那個demo得到大爺和買家的肯定,極大地提高了他的積極性,原來以爲自己跟本做不出外掛,看來還是有點自不量力――太低估自己了。二來bossliu的計劃實在有點吸引人,以絕影的想法,東西搞出來,爭取到風險投資,上市,再開公司搞東西,再爭取風險投資,再上市,雪球越滾越大,幾年時間,還不又造就出一個個影總劉總x總,還不又造就出幾個互聯網時代的風雲人物。
所以,要走好第一步,還得攢點錢,現在來看要在幾個月之內弄到幾萬塊,還是隻有搞外掛能夠做到。
絕影天天坐在電腦面前重複着調式、抓包、分析協議、寫程序這樣的工作,大爺一點技術也不懂,沒事的時候也只能看看電影打點小遊戲,時間長了,看絕影天天忙,也怪不好意思。
有一天,大爺突然說:“你忙你的,我給你講個笑話吧。說一箇中國人,一個美國人,一個日本人在沙漠裏被食人族抓住了……”
絕影正調試程序準備抓取登陸的封包,在這種關鍵時刻,就算這間屋子發生了火災,他可能都絲毫不會覺察,如果說在這棟樓裏這麼小的火災都能燒死一個人,那一定是他。如果發生了六級以上地震,他都可能要先考慮一下跑不跑:跑吧,這思路一斷,前面的工作就廢了;不跑,萬一房子垮了,自己跟思路一起完蛋,當然,說不定被埋個十天半個月自己還能被救出來,但思路肯定是完蛋了。最後估計還是一橫心不跑了,房子要塌,跑也跑不掉,眼看搞了三天還差一步就搞出來了,思路廢了比埋地下十天還痛苦。看人家泰坦尼克號都撞上冰山了,拉大提琴的還是巍然不動地站在臺上拉着大提琴,這什麼?這就是敬業精神。
要換成別人,在這關鍵時刻來打擾他,他肯定一釘耙打回去,哪怕這個人是燕兒。但老杜又不一樣,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而且又是長輩,所以絕影只從鼻子裏“嗯”出兩聲,一方面是應他,一方面是告訴他:我很投入,不要打擾。
可大爺也不知道絕影的脾氣,見他在那定了有半天了,終於有了反應,覺得自己這招還真不錯,於是越發來了精神,繼續滔滔不絕地講下去。
絕影就忍着。實在忍無可忍了,便大聲反覆唸到:“0040a2e0,0040a2e0,0040a2e0……”有時候乾脆抬起頭,對大爺說:“00410e90,這個地址幫我記一下。”於是大爺也反覆唸到:“00410e90,00410e90……”他也不知道這00410e90是什麼玩藝,他只知道絕影讓他記着,一定是什麼重要而又神祕的東西。
過一會,絕影又問:“剛纔讓你幫記的地址呢?”
“00410e90。”大爺很麻利地報出來。
絕影想這下總該把你講笑話的思路打斷了吧。
沒想到大爺記性還真好:“嗯。剛纔我講到,那三個人被食人族抓住了……”
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終於有一天,大爺無可奈何地攤攤手對絕影說:“哎,沒了。我連小時候我奶奶給我講的故事都給你講了,實在沒什麼可講的了。”
絕影心裏的石頭才終於落了下來。
兩個男人,在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裏工作,就依靠這些故事渡過了兩個月。在這兩個月中,絕影做出了三個外掛。也就在這兩個月中,絕影掙到了以前在公司幾乎需要幾年時間才能掙到的錢。
離五月一號還有一段時間,symbian的開發前段時間都已經做了一點研究,其實和mfc也是大同小異,無非就是幾個c++類調來調去。c++就是好,做起東西來就像大衆的流水線,什麼零部件都做好了你只管往上擰,一條流水線,月產幾千臺甲殼蟲想必也沒有太大問題。在很大程度上,車做得好不好不在於流水線如何,而在於零部件標不標準。相比之下,彙編語言就像造勞斯萊斯,哪怕一塊玻璃一顆螺絲你都得手工打磨,這事耗起人來,一年半載都造不出一輛車,而且車造得好不好,還得全憑技術工人功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