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yang向絕影一翻上綱上線地保證後,屁顛屁顛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那座位是以前bossliu的,兩個月前bossliu還曾經坐在那裏和絕影一道並肩作戰,埋頭苦幹,如今除了那個從來不曾清理的菸灰缸還在昭示着它原來主人的身份,其它的早已物是人非。
公司是和學校大不相同的,學校裏誰走了,大部分原因是某方面太差,比如經濟條件差,輟學;身體狀況差,休學;成績差,留級;或者表現太差,開除。除了最後一個原因,大部分同學還是對以前座位上的主人帶了換唸的感情,有的甚至還專門把那位置保留下來,以資紀念。
在公司就不一樣,bossliu走了,他哪裏差?論技術,哪裏也不差,至少比目前在座的這幾個“十倍也”,而且抽菸又不是什麼不可原諒的錯誤。記得還在唸高中的時候,學校當然是不允許學生抽菸,可絕影抽。因爲這個,不知道勞改了多少次。到最後只得躲廁所抽去,還得提防着老師來方便,如果老師真來了,那得趕緊處理沒抽完的煙,往哪藏?使勁捏手心裏。說到這裏大部分人就笑了:“還傻到往手心裏捏?不知道扔茅坑裏得了。”
扔茅坑裏當然是個好辦法,但千萬要記住,在做任何事情前一定要考慮到最壞的結果:萬一老師要保留證據讓你從茅坑裏面把煙揀出來怎麼辦?
唯一對絕影抽菸持保留態度的語文老師。她總是說:“小絕啊,腦瓜相當靈活啊,至於抽菸麼,唉,寫文章就跟魯迅學,抽菸也跟他學,文化人,沒辦法。”
正因爲這樣,十幾年後,絕影一直都對語文老師懷着感激的心情。正如孔乙己說的:“偷書,偷書算偷麼?讀書人的事情……”既然文化人可以抽菸,讀書人偷書也不算偷,那搞技術的,抽菸自然也不算抽了。那是理所當然的。
bossliu說走就走,照現在公司裏面的氣氛來看,似乎他從來都沒來過公司,大概是周總他們對他還有所忌諱,對他都是隻字不提。
後來絕影從bossliu那裏知道,原來周總也和他談過,前面說什麼公司相當有前景啊,個人很有發展前途啊都是白搭,這些都是“軟件”――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只能憑你嘴皮子講,本來周總陳董吹牛的水平他就領教過,當然不喫這套,最後還得談“硬件”,談錢。一談到錢,大家又覺得傷了感情,馬克思那科學社會主義理論把資本家講得只認剩餘價值不認感情,但咱們工人階級畢竟還是有感情的啊,最後雙方都鬧得不歡而散。――早知如此,那還談什麼“軟件”啊,一上來先談錢得了,免得浪費那麼多時間,最後還讓bossliu一直懷這愧疚的心情。
bossliu是走了,如今來的幾個小子簡直就是他們倆兩三年前的翻版,一個二個還不知天有多高,就天天嚷着要把衛星放上天。絕影不止一次想告訴他們:“知道你位置上原來坐過誰嗎?bossliu!bossliu是啥級別的人物?你要知道bossliu的水平,你肯定就會懷着敬仰的心情安安心心坐這裏給我寫代碼。”
後來絕影還是沒說,就算說了,他們印象也不會深刻。
正在懷念bossliu,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bossliu打的,嚇了絕影一跳。這bossliu,咋平時不聲不響,每次一想他,他就力馬打電話。
這次bossliu的語氣聽起來比往常激動,絕影剛接電話,他就在那頭大嚷着:“boss,最近怎麼樣?有啥研究成果?拿出來分享分享。”
絕影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機械地答到:“能有什麼研究成果啊?還不是繼續改eb。”
“怎麼還是eb啊?這麼久了,周總還捨不得把他close掉,難道他還想從裏面挖桶金子出來?”
“你還好意思說!你說走就走,留下一屁股爛bug讓我來收拾,boss啊,兩年前你一走,留個kiregis就把我害慘了,整得我從連夜加班惡補多線程,你這招可屢試不爽啊,現在又用上來了。”其實說心裏話,兩年過去了,bossliu也和當初大不一樣,這次他留下的東西,基本上是不加修改就直接checkin,要不是因爲這樣,絕影也不會對他刮目相看。但當着他的面話還是要這樣說,如果是因爲自己當初設計得不好,系統運行速度慢得像蝸牛一樣,肯定又要被bossliu恥笑,而且會被他恥笑一輩子。
聽到絕影的責怪,bossliu也並不生氣,反而嚴肅地說:“我說boss啊,要是我樣樣都做得十全十美了,哪還能體現出你的水平。這個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技術最高的地方,乃是你能夠發現我不能發現的問題,你能解決我不能解決的問題。”
聽到bossliu這麼高的評價,絕影根本來不及思考他是不是用的“反語”的修辭手法,立刻飄飄然起來,也投桃報李地說道:“哪裏哪裏,混得久了,經驗而已。boss你長進也不小啊,就那個消息服務器來看,winsock也用得出神入化了,佩服佩服啊。對啦,boss你大老遠給我打個長途過來不會就問我最近在幹啥吧!”
“那是當然,沒有大事,我哪敢打擾boss你修煉?”
“說。”
“不敢說。”
“快說。”
“我怕我說了馬上就要死。”
“你到底說不說?”
“我不怕死。”
“你不說我掛了啊。”
“我怕我死了沒人跟你一起做case。”
這次bossliu居然還賣起關子,本來搞得絕影心裏有些煩,聽到這裏卻力馬像推了一支腎上腺素,又來了精神。
程序員啊,就是這樣,你說做技術的人死板吧,走到大街上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比如今天和女朋友一起去逛街,她問:“去逛衣服?”
“不想去。沒興趣。”
“看電影?”
“那還不如回家我用bt給你下,你給我說你要看什麼,我開機掛個通宵。”
“那去喝咖啡喝茶聊天?”
“不去,好不容易纔出來一趟,那還不如回家喝百事可樂寫程序。”
“那你說幹什麼?”
“我不知道。”
“那就不去逛了,找個地方先喫飯,想喫什麼?”
“隨便。”
“喫魚?”
“不喫,天天都在喫魚。”
“喫火鍋。”
“太辣了。”
“喫燒烤喝啤酒。”
“不去,酒精刺激大腦,影響邏輯思維。”
“那你說喫什麼。”
“我不知道。”
在外人來看,程序員就這樣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好不容易出門逛一趟,卻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正當她萬分掃興地時候,他不知道從哪裏又受了刺激,突然興奮地吼道:“快看,s*m廣場!”
她順着他指的地方望過去,以爲又發生了什麼搶劫啊火災啊之類的特殊狀況,但那確實是s*m廣場,而且是平平靜靜的s*m廣場,正埋怨他無端大驚小怪,卻聽見他自言自語喃喃地說到:“要是我來建,就叫‘as*m’廣場。”
所以關鍵字啊對程序員的刺激是相當大的。舉個例子,“裸體”這個詞對他們的吸引力就遠遠沒有“裸機”這個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