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意外地很晴朗,天氣是在南方少見的乾冷。
寶寶闊別花園裏的花兒太久,整個下午都呆在花園裏,陸之栩不放心,一直跟在花園裏照顧寶寶。其實他冬天特別不喜歡出門,因爲討厭穿得臃腫。
夏宸應寶寶要求,在廚房裏烤布丁,幹活的間隙出門來看了一眼,發現陸之栩竟然只穿了一件薄大衣就在院子裏和寶寶踩雪。
夏宸同學默默地折回房間裏,拿了一件大羽絨外套出來。
這件外套是陸之栩的一大敗筆——他看了一場秀,覺得那些裹得像北極熊一樣的男模十分英挺帥氣,心嚮往之。於是一時頭腦發熱,買了這麼一件完全和他這個人的身形背道而馳的大羽絨服回來。
寶寶看花看得正開心,抬頭看見夏宸正拿着一件衣服,像拉着一張網的漁夫一樣走過來。夏宸朝寶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寶寶機靈地笑了起來。
等到陸之栩聽到背後的聲音,拔腿想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夏宸同學出手如電,迅速地用羽絨服裹住了他,輕而易舉地制止了他的反抗,把他按在懷裏,故作慍怒地皺眉問:“老師剛剛不是還說自己穿了羽絨服出來的?”
剛剛,是指夏宸同學在廚房裏烤布丁的時候,陸之栩跟着寶寶出門,夏宸問他穿了衣服沒,陸老師眼都不眨地撒謊:“我穿了羽絨服。”
明知夏宸只要出門一看就知道自己在撒謊了,卻還要撒這個謊,這不是有恃無恐是什麼?
陸教授被夏宸用羽絨服裹得緊緊的,掙扎不開,兼之謊言被拆穿,頓時惱羞成怒,十分不高興地嚷着:“放開我,我生氣了。”
“該生氣的是我吧?”夏宸耐心地和他講道理:“老師身體本來就不好,生病了的話,誰來照顧?”
“不是有你嗎?”陸教授還在掙扎。
夏宸同學嘆了一口氣。
“老師,把羽絨服穿上,等會進來喫布丁。”
陸教授擺出大義凜然的架勢:“我不穿。”
夏宸同學皺了眉頭,神色凝重地看着陸之栩。
某人猶在大叫:“我不穿,這衣服醜死了,死也不啊……你幹什麼!”
夏宸同學熟練地、駕輕就熟地,一把扛起用羽絨服裹住的陸教授,大踏步往房子裏走去,寶寶看完熱鬧,準備繼續擺弄那些花兒,夏宸同學溫和聲音傳來:
“寶寶,回家喫布丁。”
陸之栩被放在沙發上,掙扎了半天,剛有點爬起來的意思,夏宸吩咐寶寶:“先去洗手。”然後,壓住了好不容易爬起來的陸教授。
陸之栩被裹得像一隻蠶蛹,躺在沙發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夏宸一條腿跪在沙發上,手撐在陸之栩臉旁邊,神色溫柔地俯視着他。
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陸教授臉頰上親了一口。
“老師,洗手喫東西。”
說完這句話,溫和的、淡然的夏宸同學,就從容地走開了。
陸之栩震驚了。
反應過來之後,他十分憤怒地從蠶蛹裏掙扎出來——開什麼玩笑,自己沒日沒夜地看林佑棲的收藏,怎麼能派不上用場,被一個比自己小七八歲的學生壓在沙發上,算是怎麼回事?
而且,當初夏宸不是還在李祝融面前說過這件事嗎?什麼“一切還沒成定論”,讓李祝融給他留點餘地,難道不是甘居下位的意思嗎?
做人不能不講信用啊!
下午來了個客人。
林佑棲是醫學院的頭把刀,又是太後一樣頤指氣使的性格,摸魚是常有的事。醫學院院長是他恩師谷成陽,已經半退休了,平常不怎麼管事。真正管事的是副院長吳乾,這位仁兄正是林佑棲直系師兄,被林佑棲從大學一直欺壓到畢業,留校工作了還是逃不出林佑棲的手掌心。林佑棲不找他的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他哪裏還敢去摸林佑棲的老虎屁股。
所以,林太後作爲一隻明亮的電燈泡、一個風雨無阻的牌友、以及一個蹭喫蹭喝的喫貨(陸之栩點評),再次入駐了陸家。
陸之栩平時對他很不耐煩,但是在這時候,急需他的幫助,所以他一出現,陸教授就很開心很殷勤地端了一小盤布丁給他喫。
林太後對陸之栩瞭解得很,深知他這表現一定是有求於人。而且,別看他現在和顏悅色地讓你喫布丁,要是你不答應幫他忙,他能把盤子都蓋到你臉上。
但是,林太後並不怕他,因爲林太後的秉性,和陸妖孽是差不多的。兩人在一起,誰也喫不了虧。
所以,林佑棲任由陸之栩拖着,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溜到了樓上的影音室裏,就林佑棲的那些祕密收藏,進行了一番“學術”上的交流。
討論到下午四點,兩人才又鬼鬼祟祟地溜了下來,把盤子還給了夏宸。
夏宸洗了這隻落單的盤子,擦了手,出來問這兩位坐在沙發上的、神色詭異的教授:“老師覺得無聊的話,就玩一會牌吧。”
“我不玩牌,”林太後一臉正義:“太墮落了。”
“那你以後就別玩了,順便把以前贏的錢退回來,那是贓款。”陸之栩悠然自得地躺在沙發上。
“要是許煦也在就好了,那就可以玩麻將了。”林太後光明正大地轉移了話題:“牌在哪呢?”
他只是忽然想起許煦,所以提了一句。
夏宸在陸之栩面前,說的是許煦在重症監護室,卻並沒有說重症監護室都救不了他。至於林太後,他只知道許煦進了醫院,並不知道有這麼嚴重。
如果今天上午夏宸同學沒有就陸之栩的生命安全和李祝融進行一番“探討”的話,他們其實是可以見到許煦的。
但現在不行了。
李祝融這種人,從不畏懼和任何人爲敵,他現在關起門來治許煦,一點消息都透不出來。他知道許煦除了他還有兩三個知己好友。但是,他一個都不會放進來。
電視劇裏常演,受了腦部重擊的人,要麼失憶,要麼變成植物人,反正都是曠日持久的。
但是許煦沒有。
他只是一味地在生死線上徘徊,一次次被拉回來。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他變不成植物人,也失不了憶。最大的可能是死。
而這些,林佑棲和陸之栩,他們都不知道。
最適合三個人玩的牌,無疑是鬥地主。
這種運動已經普及了整個c大的教師界,有傳言說c大即將在學校內網辦一場鬥地主爭霸賽,參賽選手都是老師,冠軍還有獎金。
別的學院不知道,但是醫學院辦這個比賽的話,獎金一定是林佑棲的。
這個下午,林佑棲屢戰屢勝,夏宸爲了讓陸之栩贏幾盤,頻繁地當地主,好讓陸之栩和林佑棲當戰友。但是,林佑棲對自己的合作夥伴很是不滿,屢次嘲笑陸之栩:“你怎麼不用四個二把兩個王帶出來啊?”
陸之栩聽得險些掀桌子,喫完晚飯就把林佑棲趕了出去。
這天晚上,陸之栩跑到了樓上夏宸的臥室。
他這人彆扭得很,站在夏宸臥室門口,也不敲門,就傻站着,夏宸同學出來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老師,你怎麼在這裏?我正好要去找你呢。”
陸之栩一臉凝重,不像是來偷襲的,倒像是來自首的。
“找我幹嘛?”
夏宸沒有回答,他只是抓住了陸之栩的手腕,把他拉進了臥室裏。
“老師,你也睡不着的話,來聊聊天吧。”
喜歡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能讓人做很多平時絕不會做的事,還覺得興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