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栩走出臥室的時候,寶寶已經坐在飯廳裏喝湯了,連小貓也分到了一小碗熱牛奶,趴在地毯上,伸出粉紅的舌頭,小口小口地舔着牛奶。
陸之栩手指已經不痛了,心情也好了一點,走到飯廳坐了下來。
因爲一大一小都沒喫午飯,夏宸先做了蔥花瘦肉湯給寶寶墊肚子,寶寶喫完早餐到現在只塞了幾口餅乾,喝湯喝得很開心。陸之栩卻不好伺候,喝了一口湯,皺着眉頭嚷:“我要喝冬瓜排骨湯……”
“不行。”站在流理臺前洗着排骨的青年頭也不回地駁回了他的要求。
陸之栩皺起了眉頭:“爲什麼不行!”
“我只做紅燒排骨,炒生菜和青椒炒肉。”夏宸淡淡地宣佈了菜單,把洗好的排骨放在碗裏,加料酒、醬油和各色香料,拌好,放在一旁醃着,開始切青椒絲。
陸之栩十分不忿地站了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冰箱裏有冬瓜,我要喝冬瓜排骨湯,現在就要!”
青年切菜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切的是綠色的燈籠椒——爲了照顧寶寶,他很少做太辣的菜。辣椒被切成兩半,然後切出一條條的青椒絲。
夏宸放下菜刀和辣椒,轉過身來,他繫着淡黃色格子的圍裙,嘴脣抿着,神色並不是愉悅的。
陸之栩抬着下巴,倨傲地看着他。
夏宸走到了他面前。
“老師既然看到冰箱裏有冬瓜,應該也看到了烤鴨和醬菜,爲什麼不按我說的把菜熱一下,帶寶寶喫中飯?”
“我想喫什麼就喫什麼,不用你管!”陸之栩十分嘴硬。
夏宸眯起了眼睛。
“寶寶,我聽到客廳有聲音,你去看下小貓還在不在。”他忽然轉過頭對正緊張地看着這邊的寶寶說道。
寶寶“哦”了一聲,聽話地跑了出去。
夏宸逼近了一步。
他的眼神深邃起來,幾乎是審視着陸之栩。陸之栩針鋒相對地看着他。
“現在老師可以告訴我了,爲什麼不聽話?”
“你在發什麼神經!”陸之栩不再堅持地別開了臉,剛想走開,卻被夏宸拖住了手腕,壓在廚房和飯廳之間的玻璃門上,在他發出抗議之前,夏宸的脣已經覆上了他嘴脣,靈巧的舌輕車熟路地撬開了他牙關,年輕的教授在開始掙扎之前,就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陸之栩被按着狠狠親吻了一回,直到青年滿意地放開了他手腕,用手指輕劃着他臉頰,笑道:“老師,感覺如何?”
“一、一般般……”陸之栩的舌頭還在發軟,就已經開始嘴硬了。
夏宸勾着脣角笑了起來。
他用拇指在陸之栩帶着水光的脣上按了一下,低頭在他脣角吻了一下,輕聲笑道:“老師,你知道嗎?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
後面的話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青年只是淡淡地笑着。
“老師,告訴我吧。”
“什麼?”
“爲什麼不肯喫冰箱裏的東西?”青年眼神裏帶着笑意,年輕的教授在他目光下欲蓋彌彰地別開了眼睛。
“誰,誰要喫那種超市裏買來的東西。”
這天晚上,夏宸敲開了陸之栩的門。
年輕的法學教授正在做一份文獻翻譯,手上還攥着一支筆,牀前的地毯上散落着許多資料,電腦開着機,屏幕上是一個全英文的網站。
“我來看看老師,”夏宸舉了舉手裏的溫牛奶:“十一點了,老師還不睡嗎?”
“馬上就睡。”陸之栩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
夏宸笑了起來。
“老師喝了這杯牛奶就睡覺吧,明天上午還有課呢。”
“我先去洗個臉。”陸之栩敏銳地感覺到了危險,準備逃之夭夭。
陸之栩洗了臉出來,夏宸還在,他只能乖乖地喝了牛奶,收拾好了資料,上牀睡覺。
第二天,他再打開電腦的時候,收藏夾裏忽然多了一個國外的網站,裏面有很專業的英文法律辭典,還有不少在線的法典學專家,提供在線翻譯。比他先前找到的都好很多。
陸教授抓着頭髮,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自己昨晚是什麼時候找到這個網站的。
寶寶最近很閒。
星期二的上午,陸之栩自己開着車上課去了,夏宸在家裏整理秋冬的衣服,寶寶帶着小貓在花園裏玩,忽然響起了熟悉的喇叭聲。
李小閻王開着他的yoyo車囂張地出現在陸家花園外,車上載着一個很大的隱約是個熊的東西。
寶寶抱着小貓飛快地跑了過去。
“你最近都去哪了啊?我都沒看見你……”寶寶抱着小貓站在鐵門前,嫩嫩地抱怨道。
李貅十分淡定:“我在家裏練字,我爸說我太閒了。”
寶寶疑惑地看着他:“練字?”
“就是不停地寫字,然後你寫的字就比別人寫的好看。”李貅不耐煩地擺手:“我覺得沒意思,字寫得好也沒用,現在都用電腦了。”
“我不會寫字。”寶寶老實地回答:“哥哥說明年讓我去幼兒園。”
“幼兒園不好玩。”李貅斷言道。
寶寶“哦”了一聲,摸着懷裏小貓的頭。
“對了,我要給你看一個東西!”小閻王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爬到後座,把自己車上的那隻玩具熊拖了下來,那隻熊大得很,他抓着熊的一隻耳朵,一路拖到門口。
“給你看,是不是很大?”李貅得意地獻寶。
寶寶“哇”了一聲,很捧場地感慨道:“好大的熊啊……”
“這是我叫管家從網上買的,是最大的了。”李貅顯擺道:“我這次不告訴你價格了,我爸說送別人禮物說價格不紳士!”
“什麼是‘新’士?”寶寶很是好奇。
“是紳士!”李貅糾正他,把那隻熊又往門邊拖了拖,“紳士是好男人的意思,以後我們都要當紳士。”
寶寶似懂非懂:“那你是新士嗎?”
“我當然是。”李貅爲了增強語氣,在那隻熊頭上重重拍了一下,“我爸是紳士,宸叔也是,宸叔很厲害的,我本來想讓宸叔當我的老師,住到我家裏,但是宸叔說他要做飯給你和你爸爸喫,不能住我家。”
寶寶聽得滿頭霧水,只知道乖乖地點頭。
說完了話,李貅小朋友扔下那隻熊,又爬到了自己拉風的車上,朝寶寶一揮手道:“我把熊放在這裏了,你叫宸叔搬進去,不要被別人弄走了。”
“可是哥哥說不要收別人的東西……”寶寶弱弱地抗議。
“我先回去了,下次我爸出去了再來找你!”李貅完全沒聽見寶寶的話,揮了揮手,又拉風地把車開走了。只留下寶寶站在門口,和一隻大熊對峙着。
李祝融這個人很奇怪。
他養尊處優,什麼都要最好的。他喜歡聰明的人,喜歡漂亮得五官一絲瑕疵也無的人,喜歡瓷器般皮膚,喜歡優雅氣質,淡然心境,溫潤如玉的君子。
但最後,能讓他凌晨五點從c城趕到一個無名城鎮的,卻是一個性格溫吞的、只能算清秀的、三十一歲的老男人。
那個鎮叫“邢吳鎮”,是個地道的南方小鎮,很偏僻,在山和山的夾縫裏,路況並不是很好,因爲剛剛下過一場雨,道路很泥濘。李祝融來得匆忙,下屬沒準備好越野車,開的是兩輛黑色別克,快進鎮子的時候,陷在路邊的一個泥坑裏,出都出不來。
李祝融有輕微潔癖,司機下來推車的時候,他打着傘站在路邊,深秋的田野十分遼闊,天還是很黑,李祝融抬起手來看手錶,已經五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