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學院是個好地方——這是林太後的原話。
夏宸本身不喜歡學法,夏家人都喜歡從商,就好像李家人都喜歡辦實業一樣,夏知非的連鎖酒店、李祝融的幾個重工企業,還有夏宸這一脈的外貿,都是和商業有關的。
當初李祝融也說過,讓夏宸不要藏拙,直接出國讀商學院,回來之後自己做一番事業,不用管夏家人的想法,他給夏宸撐腰。
但是夏宸畢竟是夏家人。
夏家人行事,不管內裏多麼驚濤駭浪,表面都是溫和的。再怎麼樣,他都不會和本家的那些叔伯撕破臉,血脈是一回事,不屑於爲之,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個社會,是以成敗論英雄的,他雖然才十九歲,已經被和他那些堂兄弟擺在一起,被別人評頭品足。
他雖然不準備讓人大跌眼鏡,也不能太丟了他父親的臉,c大他是自己考的,學醫學法都無所謂,他是準備自己創一番事業的,畢竟他也是夏知非看上的接班人,資金人脈樣樣不缺,從商不會太難。
c大法學院雖然不錯,但與他無關,就像他對陸之栩說的那句話——他是爲一個人進了法學院。
當然,他也可以爲了一個人離開法學院。
夏宸在星期五見到了傳說中的柯之華。
法學院本科班的班主任大部分是由學校的研究生或者碩士生擔任,夏宸所在的政法三班是由教導主任許煦親自帶的——政法三班在法學院是個傳奇,柯之華就是從這個班裏走出去的,陸之栩和許煦都算是她的老師。
現在柯之華自己也在帶一個班。
許煦這人人緣很好,經常給別的老師幫忙,他替柯之華整理了一份報告,星期五上午,柯之華來許煦的辦公室拿。
她來的時候,夏宸正和陸之栩一起來許煦辦公室接陸嘉明寶寶回家,陸之栩和許煦有事要說,夏宸就帶着寶寶在許煦辦公室外面玩。
正好是十一月,c大的樹鬱鬱蔥蔥,有很好的陽光,夏宸坐在樹下的椅子上看書,寶寶蹲在地上拿棍子撥樹葉,看螞蟻搬家。
穿着漂亮的雪紡襯衫和小西裝的柯之華娉娉婷婷地走過來,她先和蹲在地上的陸嘉明寶寶打了招呼:“寶寶,你在地上幹什麼啊?”
寶寶抬起頭,看見她,嫩嫩地叫了聲“柯姐姐。”
柯之華頓時笑得眼睛彎彎——寶寶聰明得很,凡是法學院的女老師,只要不是三十多歲,他一律叫姐姐。
“我在看小螞蟻搬家,哥哥說小螞蟻搬家是要下雨……”寶寶指了指夏宸。
夏宸已經拿着書站了起來。
他長得高,身形修長,穿着黑色外套,學院風的白襯衫,一張臉英俊得過分,饒是柯之華,也被他看得怔了怔。
夏宸合上書,脣角勾起笑容:
“你好,我是陸老師的學生。”
辦公室裏,許煦說着話,忽然用手肘推了陸之栩一下,朝窗外指了指。
陸之栩是背靠着窗戶站的,他轉過頭去,看見了正站在樹下說話的柯之華和夏宸。
“像不像一幅畫?”許大主任十分感慨地評價。
陸之栩的臉沉了下來,他冷哼了一聲,道:“關我什麼事。”
“那是你的保姆兼學生,這是好姻緣……”許煦竭力辯解。
“我的保姆兼學生,關你什麼事?”
最近陸家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寶寶敏銳地感覺到了危機,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陸教授心情不好是常事,但是夏宸的變化讓寶寶無所適從。
明明還是一樣溫和可親的哥哥,爲什麼就讓人感覺不安呢?
寶寶畢竟是小孩子,他想不通這些事,只能把事情都怪在那件“很貴”的東西上。
於是,某個下午,陸嘉明寶寶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李貅。
在李貅小朋友的臥室裏,陸嘉明寶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起來的蠟筆畫,攤開給李貅看。
“這是許叔叔送我的熊,這是爸爸給我買的小火車,這是我的小球菊……”
李貅小朋友一臉不耐煩:“你想說什麼?”
陸嘉明寶寶紅了臉。
“這些都是好東西……”
“你想把這些東西送給我?”
“不……不是的。”陸嘉明寶寶小聲道:“我想賣給你。”
“我不要。”李貅斬釘截鐵地拒絕。
寶寶睜大了眼睛:“爲什麼不要?”
“我又不是收破爛的,”李貅十分驕傲地拍着胸脯:“我的東西比你好多了,上次只給你看了yoyo車,今天我帶你去看我的熊,和電影裏一樣的,會走路還會說話……”
陸嘉明寶寶被李貅拖着,看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昂貴玩具,十分艱難地拒絕了李貅塞給他的三個小騎兵、一個會發光的魔方,還有一套迪斯尼的玩偶,寶寶被打擊得一蹶不振,情緒十分低落。最後蔫蔫地離開了李家。
李貅開着yoyo車送他回家。
下車的時候,李貅總算問了一句:“陸嘉明,你要錢幹什麼?”
陸嘉明蔫蔫地回答:“我要給哥哥買東西。”
“買生日禮物嗎?”
“不是生日禮物。”寶寶可憐巴巴地,“哥哥說很貴……”
“有多貴?”
“不知道。”陸嘉明寶寶老實地回答。
李貅思考了一下,說:“再把你的東西給我看一下。”
寶寶趕緊把那幅畫掏了出來。
“這盆花就是你自己種的那盆?”
寶寶十分不捨地點頭。
“我給錢給你去買東西,你要把這盆花送給我,記得,是送給我,不是賣給我!”
寶寶雖然分不清這樣送和賣有什麼區別,但是賣出去了就是好事,所以,他趁着夏宸在做飯,偷偷地把院子裏的小雛菊用鏟子移到小花盆裏,讓李貅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