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望着這蒼茫大地。
只覺得這場大戰,讓安穩已久,昌盛許久的太蒼,平白多了幾分死寂。
縱觀天地,到處都是廢墟,到處都是崩塌的祕境、隕落的星辰。
許許多多熟悉的人們,已經徹底死去,埋骨在這一片片死寂之地。
很多失去親人的太蒼人族子民,正茫然的行走在城市的廢墟中,尋找着自己的親族。
很多倖存下來的年幼孩童,坐在殘磚廢瓦之間,嚎啕大哭,臉上滿是血污,滿是塵土。
太蒼平凡子民死傷,恐怕有上百億之衆。
凡是被波及到的城市,就算有怒焰軍守護,有着許多願意爲太蒼獻身的人族修行者拼命營救,卻仍然有不下於半成的傷亡……
這對於向來安全無憂的太蒼來說,無疑是大恐怖。
好在太蒼的學宮教育,一向未雨綢繆。
即便再過安穩的人族生靈,也都知曉這一座無垠蠻荒的恐怖之處。。
殺戮、劫難、文明的洇滅,很有可能會隨時隨地落於任何一座城池之上。
正因爲如此,這些承受劫難的城池,纔不曾徹底陷入混亂。
那些侵入太蒼的神靈徹徹底底離去之後。
太蒼大地上,不知有多少子民瘋狂湧向承受艱難的城池、星辰、祕境。
“諸多外族,俱都想要亡我人族正統, 想要讓太蒼徹底洇滅,讓人族成爲卑微處境。
那麼我等身爲人族, 就更要奮力抗爭, 也要爲帝庭分憂。”
“之後, 我便要參軍,倘若能夠進入登霄營中, 成爲後備軍士,也能夠爲太蒼盡一份力。”
“太蒼是大家的太蒼,如果太蒼不存, 那麼這一放廣大的天地,就沒有我人族容身之處。
人族也將再度墜入深淵,成爲其他種族的附庸、牲畜,甚至食物。”
“太蒼崛起不過數千年,任何一位太蒼子民, 都不能夠坐視太蒼衰弱, 破滅……”
……
衆志成城, 便在於此。
即便是土生土長的太蒼孩童,也曾經從那學宮中, 以及從諸多遷徙者的口中, 聽到不知多少關於人族的過往。
也曾聽到不知多少太蒼以外人族的故事。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劫難, 雖然離太蒼損失慘重。
也令許多太蒼子民們, 進入悲痛中。
但在悲痛的同時,卻也讓太蒼人族子民們之下, 曠闊宙宇之下, 仍然有數不勝數的敵人,對太蒼虎視眈眈。
那些可怕的神靈, 擁有着極爲強悍的力量, 並且正躲在黑暗中,謀算太蒼。
白起正和玉藻前、至聖先師、詞語,兩位太歲行走在虛空中。
遠處的宙宇星河間。
師陽隕落於其中,鮮血灑落,將這一方天際染成血紅。
“師陽界主隕落了。
他乃是太蒼的老人, 早在帝君剛剛晉升神通境之時, 便已經陪伴在帝君身側。”
玉藻前懷中的貓早已經不知所蹤。
她眉心的紅點,也顯得黯淡無光,似乎昭示着他如今的心緒。
遲漁默不作聲。
她一身白衣飄動, 眼神也同樣蒼白,面無血色。
而身後的諸多大道紋路,也有着許多裂痕。
他們繼續向前, 又看到一處神山。
這一座神山之外,雷霆閃爍,澎湃的氣血化爲了一陣陣雲霧,遮掩着天地,遮掩着四方。
“朝龍伯身死之際,還以自身的雷霆之力引爆了自身頂天立地的軀體,讓一位沉懸神朝上宇道境的強者就此隕落。
只是……他的軀體卻已經徹底粉碎洇滅,那些粉末也被九大神器吸收。”
第一太歲揹負星河,但星河已經破敗。
他語氣中帶着敬佩之色:“龍伯族人如同朝龍伯這邊強橫的,少之又少。
便是龍伯族人的始祖,只怕也沒有朝龍伯那般強大。”
白起望向遠處,那縈繞的血色,還有一絲魔氣翻湧。
那魔氣來源於祕龍君。
祕龍君和朝龍伯關係極好,如今卻一併隕落。
白起又看向下方的大地。
那裏一絲妖氣纏繞。
他唯一的弟子,便死於那一方妖氣纏繞之地。
“白離……死於鹿盡之手。”
白起原本和煦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
紀池衾也沉默的跟在他們身後。
她情緒十分消沉,眼中也有濃濃的哀痛。
紀室人族死傷,也並不在少數。
甚至紀池衾的父親,紀慶上臣,也隕落於這場大戰。
“三位雷霆大帝連同他們的神藏,也一同碎裂在了這個虛空中。”
“月梧、嶼荒、尚洛兄妹,太蒼學宮宮主宿星,大臣容樓……以及那些太歲神明、五尊界外天主宰……”
白起帶着太蒼剩餘的強者,一步步行走在虛空中。
他們見到了一位位太蒼至強者們的隕落之地。
他們的種種大道氣韻,還留存在天空中。
可是……他們畢竟隕落了。
就連真靈都已經被鎮殺。
“我們未曾守護好太蒼。”
白起突然說道:“不過,最大的幸事,大約是帝君無礙,玉流天伏擊帝君以及蚩尤大尊,玉流神君卻被帝君設計斬殺。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玉藻前也長出一口氣。
壓制在眼神中的哀傷,同樣存在,但是多了幾分慶幸。
遲漁更是如此。
“我曾經見證過太蒼最爲弱小的時候。”
遲漁低聲說道:“那時,太蒼不過數十萬人口,人族子民食不果腹,每年日寂便是太蒼的大劫難,許多老人爲了節約糧食,會主動將配給的食物讓給青壯年。
許多兒童,凍斃在家中,國祚周遭又有異族虎視眈眈,便如同在博梗之上高懸利劍,朝不保夕。”
“後來,帝君登臨大位,才讓太蒼越來越好。
時至如今,便恍若一夢。
如果帝君真的出事了……”
遲漁臉上露出後怕之色,甚至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無論如何,等到帝君歸來,我會負荊請罪。
我作爲太蒼上將軍,卻在帝君外出之時,不曾守護好太蒼,讓太蒼蒙受了這等損失。”
白起面無表情,神識流轉,落在白離和祕龍君隕落之地。
玉藻前嘆息一聲:“我們都有罪責。”
“只是,仇敵來的太過於突然,戰力又極爲強大,帶來十餘億大軍,數十位上宇道境強者,令人猝不及防……”
“我們倖存下來了,但那些爲太蒼獻出生命的兒郎們,以及以往與我等共事的人們,卻長眠於此,無法看到太蒼往後的霸業。
也無法看到太蒼爲他們報仇……”
正在這時。
原本穿梭空間,遊走於宙宇中的鯤鵬,猛然間化作大鵬,張開雙翅,扶搖而上。
瞬息之間,便穿越了九座世界。
白起以及諸多強者似有所覺,他們轉頭看向天空。
卻看到遮天旗乍現而來。
當遮天旗消失不見,一座漆黑的天穹,便出現在虛無中。
鼎盛的力量散發在天空中,陣陣波動化爲漣漪,擴散到了整座無垠蠻荒。
白起等諸多強者,神色微變。
他們眼中有驚喜,也有羞恥。
驚喜於九黎天到來。
羞恥於……這場大戰的結果!
此時。
九黎天門庭已經洞開。
廣大九黎天,散發出光明,飛出一座宮闕。
紀夏揹負雙手,緩緩走出宮闕。
他身上縈繞着銀色神光,長髮飄動,玄色長袍上的紅色符文卻在閃爍光輝。
他的身軀並不高大,僅僅如同常人那般大小。
可是當他站在天空中。
卻似乎與天穹一般,頂天立地,身軀偉岸到了極限。
無論是白起還是玉藻前、遲漁,亦或者在場的其他強者,在看到紀夏的那一刻。
他們心中猛然間就變得安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