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夏聽到造夢老嫗悲切中帶着怨恨的話語。
心中也變得沉痛起來。
他左右四顧。
即便他的星辰神眸運轉,視線能夠穿越極爲廣闊的距離。
卻也沒有辦法看到上虞天的邊界。
以紀夏如今的力量,無論是神識還是感知,都極其遙遠。
由此可見。
上虞天究竟何其遼闊。
“上虞天如此廣大,不知道上虞人族巔峯的時候,究竟有多少生靈棲居在此。
剛剛造夢老嫗話語中透露出,在大息神朝滅亡之前,上虞天足足有數十萬億人族。
然而……原本極其興盛的上虞天,現在卻變得一片殘破。
其中那些生靈,都已經死於非命了。”
紀夏想起如今的太蒼。
太蒼已經發展到如今的程度。
也不過看看四十萬億人口。
四十萬億人口究竟代表着什麼?
這並不是一串極其宏大的數字,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他們有思維,有親人,懂得感情,也知道死亡的痛苦,以及分離的不捨。
然而,便是這樣的生靈。
卻以十萬億計數,死在了造夢老嫗口中那一場祭祀之中。
而無論是造夢老嫗,亦或者受其威脅,心繫尋常人族生靈的雎哀神將,亦或者那一位天賦無雙的闐鄴。
俱都成了這樁交易的受害者。
造夢老嫗失去了自己寄託了一切的孩子。
雎哀神將艱難的熬過了自己心中的磨難。
決定犧牲自己的血脈,希望能夠讓上虞天數十萬億生靈,?免於一死。
至於闐鄴……
他尚在襁褓之中,就面臨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最終,只能夠成爲無晝天的下屬,爲近乎滅亡了他種族的無晝天效力……
如此種種一切。
都讓紀夏對於神祕的無晝天,充滿了一種從心底迸發出來的怒意。
這種怒意,讓他的眼中閃過一道道兇戮光芒。
甚至他的身軀周遭,都散發出一陣陣的血色霧氣。
造夢老嫗被這些血色霧氣所吸引。
她嘴角露出幾分譏嘲的笑容,凝視着紀夏說道:“現在,你看一看被你的異寶吞噬的上虞天。
曾經,無數的人族生活在這裏,安樂而平穩。
但是最終,他們只能夠被獻祭,便如同那些靈智未開的畜牲一般。
現在,你還覺得雎哀的決然,有絲毫作用嗎?”
紀夏靜靜沉思。
並不曾過去許久。
不過僅僅兩三息時間之後他卻重重的點了點頭。
“雎哀神將能夠縱橫於大息神朝,能夠得到後郜神皇的重用。
足以證明他並非是什麼愚笨之人。
也許雎哀神將也曾經懷疑,甚至幾乎已經確定即便他交出闐鄴。
無晝天也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他還是割捨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冒着被至親之人痛恨的風險,毅然決然的與無晝天交易。
因爲他心中尚且還存在着一層希望。”
“當時……他以戰艦神兵鑿開了上虞天門庭,讓上虞天捲入這場大劫難。
即便上虞天無法違逆大勢,即便上虞天主宰瓏岸不參戰,那一場人族劫難,必然也會波及到上虞天。
但是……雎哀神將卻覺得自己肩上擔負着責任,但凡有一絲希望,都不願意放棄!”
紀夏眼神中閃着清亮的光芒。
他身軀周遭的血色霧氣,卻越發的濃郁。
似乎對於無晝天的痛恨,已經化作了實質。
“這樣的雎哀神將,不愧是後郜神皇重用的人物。
人族正是因爲有了這些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英豪,才能夠讓自身的文明永續下去。”
造夢老嫗靜靜的聽着紀夏的話語。
這一次,她並沒有反駁紀夏。
可是她的眼中卻也並沒有多少認同。
紀夏心中也明白造夢老嫗爲何會如此哀傷,不肯放下這些。
哪怕在紀夏心中雎哀神將是因爲無上的豪傑。
但是在造夢老嫗的心中,仍然充斥着喪子的悲痛。
雎哀神將在她的眼睛裏面,不過是一個背叛至親的大惡之人。
紀夏也深深理解這些。
所以他並不會強求造夢老嫗原諒雎哀神將。
這兩位古老存在之間的羈絆,並非是紀夏這麼一個外來者,能夠插手的。
“你頭戴王冠,身上氣勢浩瀚不凡,足以證明你是一位王者。”
造夢老嫗似乎不再想和紀夏繼續關於雎哀神將話題。
她轉過頭去說道:“天地陷落,大息神朝崩滅。
現在的無垠蠻荒人族,想必已經再度迴歸卑弱。
你現在乃是人族帝王,我念在我們同種同源,不再對你出手。
但是卻也不想看到你,紀夏,你離去吧……”
造夢老嫗的聲音,似乎極爲疲憊。
此刻的紀夏,也並不打算賣關子。
只見他沉默不語之間,揮了揮衣袖。
剎那間,他身後的二十九重天穹,神元湧動出來。
驟然之間,在這一方天地構築了一篇篇異象。
造夢老嫗原本對於紀夏的舉動頗爲不滿,已經微微皺起眉頭。
然而……
當她看到這一片片異象誕生的時候。
神色忽然變得極爲僵硬。
她雙眼血紅,眼睛圓睜,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
身旁的黑霧,也許是因爲造夢老嫗神識波動,而劇烈震動,徐徐消散。
“我的闐鄴……”
造夢老嫗喃喃自語。
紀夏也看一下那些異象。
那些異象映照出來的景象,正是宮星曌演算之下看到的那一幕。
闐鄴降臨界祖山。
他端坐在一顆無上的大星上,身軀雖然並不顯得多麼魁梧,但在他身上瀰漫出來的可怕神元波動之下,透露出極端的強大意味……
“闐鄴……闐鄴……”
一聲聲來自大道的轟鳴。
讓造夢老嫗雙眼迷離。
她的身軀忽然間發生變化。
從原本看起來已經垂垂老矣,即將瀕臨死亡的老婦人。
變成了一位看似只有二十幾歲的黑髮女子。
這一位黑髮女子面容白皙。
眼神如同一灘死水被春風吹起,充滿了新生的希望。
她死死注視着眼前的異象。
兩行眼淚不自覺的流下……
紀夏旁觀的這一切,不由感嘆母愛的浩瀚。
大息神朝滅亡數萬年時間。
造夢女子身化老朽,身軀幾乎將要枯萎,苦守在這一片死寂的鬼宮中。
用那些靈金以及靈器,深深鑄造了一個傀儡嬰孩。
想要替代闐鄴。
而現在……當闐鄴出現在她的眼前時,無盡的希望從造夢女子眼中迸發出來。
只見她轉過頭來,深深地注視着紀夏。
……
良久之後,紀夏從上虞天中門庭中走出,迴歸殿宇。
他的神色放鬆了許多。
心中那一股心驚肉跳的感覺,也隨之減弱。
“這是神祕的鬼宮之主造夢女子,既然是罰天王將雎哀的妻子,又擁有能夠與雎哀神將硬撼的力量。
那麼保守估計,都是一位道則存在。
等到闐鄴降臨的時候,有這麼一位強者出手,太蒼也許不會吸引闐鄴的注意力。”
紀夏心中暗想。
與此同時,他也做好了底蘊盡出的準備。
……
太和殿朝會之後,紀夏單獨留下了上尹陸瑜。
上尹陸瑜經過這數千年的修行。
他現在的面目,比起之前,不知年輕了多少。
雖然臉上仍然長着白色的鬍鬚。
但是他的皮膚卻如同嬰兒一般細膩,吹彈可破。
眉眼也更像是一位少年。
此刻,上尹陸瑜一身青色衣衫,氣魄顯得極爲雍容尊貴。
畢竟他乃是太蒼帝朝的上尹。
位格極高。
看似平日裏,與紀夏的交流不多。
然而許許多多不曾擺上太和殿朝會的大事,都是由上尹陸瑜解決。
管理這麼一座龐然巨物足足兩千多年。
陸瑜現在的氣息越發的深沉,眼神中時不時閃過的光芒中,都透露了幾分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