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機玄的這幾個問題倒也簡單。
第一,他能不能帶人一起離開?
第二,他跟天羅衆一同離開後,天羅能否確保他的生命安全以及後續的自由,如果能確保又如何讓他相信。
第三,仙禁之地內他留下的痕跡是否需要清除。
王機玄問的如此直接,惠芝散人反倒有些爲難,與其他兩名領隊傳聲商談了幾句。
王機玄並未貿然查探,只是靜靜等候。
片刻後,惠芝散人輕嘆了聲,面色有些爲難:
“按規矩來說,想帶人一同過去,其實有些麻煩,我們並不能擅自做主,還需稟告上峯。
“按天羅遵循的條例,道友這般情形,應當是要禁足千年,倒不如千年後再商談是否接他們過去。”
千!
王機玄瞪着惠芝散人。
後者苦笑着與王機玄對視,又補充了句:“也要伴一些皮肉之苦,以示懲戒,畢竟道友您將此地搞的一團亂糟,對秩序產生了一定的衝擊。”
還要受刑……
王道長是真頭疼了。
他還以爲天羅這邊,關他個十幾二十年意思意思就算了,他也能給天羅創造價值啥的,出任務賺獎勵,然後一步步圖謀成仙之事。
王道長其實也是存了,暫時離開這個仙禁之地,去正常修行的地界修行,這樣大概率就能避免渡天劫後被一指點死。
沒想到啊,直接給他關千年!
還要配合刑罰!
王機玄沉吟幾聲:“沒有緩和的餘地嗎?”
“這個……”
“其實是有的,”一旁有個中年男修開口,此人正是這十二名天羅衆中修爲最高的那人,本體是個老道,喚作慶風上人,出身某須界修行之地。
慶風上人緩聲道:
“暗教處處與我天羅作對,我天羅衆多有損傷,此間爭鬥亙古而來,已過了不知多久,有時天羅強而暗教弱,有時便是如現在這般,暗教強而天羅弱。
“像道友這般……奇才。
“若是能分享一些,其他修行界沒有的妙法,對天羅有所助力,我等上峯自可網開一面,不只爲道友免去刑罰,還可助道友一臂之力,扶搖九萬里。”
王機玄訕笑:“道友是跟我耍心眼兒嗎?”
“何出此言?”
“在此地,你們每次能傳來的人不算多,勢力不算大,做事畏首畏尾,但去了你們天羅之地,我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天羅宰割。”
王機玄目光多了幾分銳利:
“各位莫非是想利用我滅一波暗教衆,然後再把我誆騙過去,受你們天羅的刑罰吧?”
惠芝散人忙道:“怎敢如此?貧道絕非這般背信棄義之人!只是天羅的規矩並非是天羅自身定下的,此乃仙人做主之事……貧道用師門榮譽立誓,此間絕無欺瞞天羅確實有用貢獻來抵消刑罰的先例!上峯也隱約表達了這個意思!”
王機玄想了想:“你們想要核心迴路的製作方法?”
“不錯,”惠芝散人也不敢讓旁人開口了。
她自認還是比較瞭解眼前這個‘青年’道修的行事風格,此刻用真誠換真誠,應當是最佳之選。
惠芝散人正色道:
“道友想要的保證,我能拿出一部分,便是用我自身性命來立天道誓言也可。
“捉拿道友回去本就是我的任務,其他兩隊是來此地埋伏暗教徒。
“若能請道友一同回返,我自可立下大功,若道友能給出核心迴路的製作方法,壯大天羅,此間自是做出了絕大的貢獻,而我們四人也是大功一件,興許已不用穿梭諸界,攢夠仙丹閉關衝擊仙人之境。
“我們並不敢對道友用強,道友此地的積累也好,還有此仙禁之地那些奇怪的兵刃傀儡也罷,都能讓貧道靈覺異樣。”
王機玄皺眉看向其他人。
其餘十一人各自點頭。
此前跟着惠芝散人來過一次的三人,目中更是帶着不加掩蓋的迫切。
王機玄沉思良久。
他忽然問:“天羅的總部,是在真界還是仙界?”
這羣人明顯訝異了下。
王機玄訕笑:“我也是知道一些仙界之事的,此間自有機緣,不便與各位分說。”
衆人各自點頭。
惠芝散人有些掙扎。
他們有明令規矩,不得顯露自身的身份,不得在無盡星空中的各界留下因果。
但考慮到,後續如果順利,他們能勸說王徵與他們一同離開,那吐露一些信息,應當也是無妨的。
想到此處,惠芝真人已有決斷。
“是在一處真界,不過這真界比較特殊,距離仙界只有一步之遙。”
惠芝散人道:
“仙界有規矩,仙界之人不得隨意干預九天十地之事,不得在下界隨意出手。
“天羅秉仙界數位大羅金仙之意志,穿行九天十地、無盡星海,維持各界秩序,剷除作亂之邪魔。
“自仙界上古之戰後,天道隱而不現,天譴天罰也是威力大減,這纔有了天羅這般組織,替天行道、彌補天道之不足。
“我天羅衆雖多,但各界邪魔卻是逐年激增,而仙界每年發放的丹藥寶物都有定數,着實是……”
王機玄喃喃道:“內卷的厲害?”
惠芝散人緩緩點頭。
她苦笑道:“貧道能給的保證只涉及貧道自身,若道友不信,貧道這就立天道誓言,道友你如何決斷,貧道自都不勉強……”
“只要有貢獻就能免除刑罰?”
“要看貢獻多少,”一旁有人道,“道友你搞的這因果也忒大了點,這片星域可不只是千奇百怪了,這裏的靈力使用方法,貧道都搞不明白了。”
王機玄訕笑。
道長站起身,對着衆人拱了拱手。
他正色道:“貧道對天發誓,貧道絕非什麼邪魔外道,在此界也並未輕易傳法,只是爲了對抗一些邪惡之物,在數十萬年前創造出了這種基於外丹道的核心迴路祕法,此祕法,我可以給各位的上峯。”
衆人雙眼放光。
王機玄繼續道:“但必須分期付款。”
“分、分期付款?”
“不錯,”王機玄笑眯眯地道,“各位道友必然是能有聯絡那位上峯的方法,可以聯絡試試。”
惠芝散人問:“具體如何?”
“核心迴路製作方法,我會分爲,總綱、上、中、下,四部分,總綱拿出來是爲了讓各位的上峯心裏有底。”
王機玄轉而道:
“其餘三部分,我需要等自己一步步能在天羅立足,得天羅身份之後,再拿出來給各位的上峯。
“也煩請,各位轉達信息時,爲貧道美言幾句。”
王道長嘆了聲,面露悽然,低頭拱手行禮緩聲道:
“貧道並非是什麼自傲自狂,實在是……身若浮萍,飄蕩數千年,歷經數十萬年,才得成仙之機。
“卻被那仙人一指捻滅,心底之困苦無奈,難以言說。
“而今貧道也不過是渡劫之境,在須界或許可以立足,但在這蒼茫大世、在仙人面前,尚不值一提,此間性命不過一條,唯有這點煉器得來的憑仗,只想能勉強保命,護持道果。
“還請各位道友看在貧道也是出身一方須界的份上,爲貧道言說幾句,貧道……不勝感激!
“如何埋伏暗教,還請各位與貧道弟子商談,貧道定全力以赴。
“心境不平,暫且去修行了。”
言罷,王機玄轉身離去。
他這番話說的,真情實意,沒有半點虛假,因爲確實是真情流露。
這十二名修士之中,半數有些多愁善感,念及自身也不過是爲了成仙、爲了壽元、爲了家人親友,在各界穿梭賣命……
惠芝散人拿出一枚玉符,開始默默給上峯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