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先前寶??離開那屋子, 幾分慌張地,本想回朝陽閣, 然而想到廖漣澤那些話,便想去找鳳玄。
寶??心道:“她好像知道好些內情, 我要跟夫君說說,……聽她的口氣是不知道現在的王爺就是夫君,萬一她想害夫君的話,也好讓他早些防備。”
寶??心裏想着事兒,便往前而去,剛走幾步,就見嶽凌急匆匆地從前面回來, 見她出來, 又似神色幾分慌張,便忙問發生何事。
寶??自不能同他說這些,只道:“嶽凌,你快帶我去見夫君。”
嶽凌“啊”了一聲, 呆道:“夫君?啊……你是說……”
寶??跺跺腳, 急道:“就是王爺。”
嶽凌點點頭,道:“好好……我知道,不過你現在去見他做什麼,難道有急事?我告訴你,現在他可沒有空呢,我方纔在前面兒看着,他被一大幫的朝臣圍着, 簡直□□不暇地……我都不敢過去……”
寶??目瞪口呆:“真的?那怎麼辦?我是真的有急事呢。”
嶽凌皺了皺眉,便握住她的手腕:“要真的有急事,怎麼也要見到啊,跟我來!”
嶽凌看寶??是真急了,二話不說便拉着寶??往前而去,兩人出了後院,越過重廊,漸漸地耳畔就聽到人聲喧囂,身邊兒經過的丫鬟、內監、小廝……連同一些朝臣,朝臣的內眷,絡繹不絕。
嶽凌拉着寶??踱步進了大廳內,卻見偌大的廳內足容納百人,張燈結綵,臺席滿布,賓客滿堂,果真熱鬧非凡。
寶??站在門口,抬眼掃過去,眼前人太多,幾乎找不見鳳玄所在。
嶽凌踮起腳尖看了會兒,道:“王爺在那!”領着寶??往前去。
越是往前,場面兒越是正經肅穆,因前排靠着神武王爺的,都是些官位顯赫之人,等閒之人不敢靠前。
嶽凌領着寶??一步一步靠近,眼看還隔着數丈就能到鳳玄身旁,嶽凌卻忽地察覺手心裏握着的寶??的手猛地一抖。
嶽凌並未察覺不妥,只道:“我們這般過去似乎不妥,讓我去找個丫鬟姐姐,悄悄地去跟王爺通報一聲,如何?”
這話說完,卻聽不到回應,嶽凌轉頭看去,卻驀地驚住,原來身邊寶??臉色蒼白,雙眸緊緊地盯着前頭高高在上的神武王爺,這神情卻不像是高興的,反倒似是見到了鬼。
嶽凌一驚:“怎麼了寶??姐?”忽地察覺她的手在發抖,嶽凌定睛,卻見不僅是手,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似的。
“寶??姐?”嶽凌疑惑。
寶??彷彿沒聽到他的話,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座上之人,見他高高在座,正傾聽旁邊官員的說話似的,下巴微揚,略帶一絲倨傲,臉上笑意淡淡,也帶着昔日的冷漠疏離,仍舊是金色王冠,華貴王服,但……
寶??抬手,用手堵住自己的嘴,生怕忍不住會叫出聲兒來。
就在這片刻,上頭神武王爺似是察覺此處有異,便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便在瞬間對上。
他的雙眸冷冷清清,漠然一片。
寶??只覺得身子猛地僵住。
嶽凌正覺得莫名其妙,看看寶??又看看神武王爺,一看王爺看向此處,便驚喜道:“寶??姐,王爺看到咱們了!”
忽然之間手中一空,嶽凌低頭,卻見竟是寶??把手抽了回去,就在嶽凌想要開口的時候,寶??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嶽凌喫了一驚:“寶??姐?”回頭看一眼神武王,卻見那人正淡漠地收回目光,彷彿沒看到這邊情形似的。
嶽凌來不及多想,更來不及問爲什麼,看寶??走得急,幾乎撞到來往的丫鬟僕人,他便趕緊地縱身追出去。
嶽凌一口氣出了廳,斜斜地又順着走廊猛跑一會兒,才追上寶??,手將她的胳膊握住:“寶??姐,你怎麼了?不是要見王爺嗎?爲什麼忽然就離開了?”
寶??被他強行拉住,胸口起伏不定,喃喃道:“不是。”
嶽凌聽得似真非真,忙問:“什麼‘不是’?”
寶??搖頭,臉上漸漸又多了一份茫然之色,仍舊道:“不是!”
這回嶽凌倒是聽清楚了,皺着眉撓撓頭:“寶??姐……你能不能……”那句“能不能說清楚”還沒說完,就見寶??神色越發奇怪,好像喫痛似的,手抬起,在胸口一放,緊緊地抵着心窩。
嶽凌瞪大眼:“寶??姐,你不會是哪裏不舒服吧?”
寶??聽了這一句,嘴角一扯,忽然猛地推開嶽凌,自己往旁邊欄杆處一靠,俯身往外,“哇”地一聲,竟然吐了起來!
書房的門緊閉,外頭湧入的風也停了,燭光搖擺方定,室內漸漸復明。
蘇千瑤一步向前,燈影下打量桌子後面那人,他的容顏浸潤在淡淡的光華之中,看起來俊美的令人心跳。
蘇千瑤定定望着他,看着那素來冷漠的眉眼,她的眼中居然有幾分酸澀難當。
桌後之人並不作聲,任憑蘇千瑤靜默相看,他漫不經心地取了一份卷宗,垂眸相看,神情淡然依舊。
蘇千瑤頭略微一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心頭的震顫慢慢地平息下去。
“王妃前來,可是有事?”桌子後那人輕描淡寫地說道:“若是有事,爲何又不開口?”
蘇千瑤望着他泰然自若那種神情,嘴角邊冷笑更甚:“王爺,妾身來此,是想問問,朝陽閣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果真是顧尚書的外室嗎?”
她盯着他,不肯錯過他臉上極細微的表情,卻聽他淡淡道:“誰說是顧尚書的外室了?”
蘇千瑤忍不住笑出聲來:“是啊,起初王爺說是顧尚書的‘同鄉’,所謂‘外室’……還是我先說的……真沒想到……”
她的聲音喃喃地,如同感慨般一聲過後,又道:“那麼王爺,你能不能告訴妾身,那個究竟是什麼人?”
他拿着卷宗的手指極穩,分毫也不見顫抖,神情也依舊淡淡地,只是在她問完之後,眉峯略微動了動:“王妃爲何忽然想問這個了?”
蘇千瑤死死地盯着他:“自然是妾身發現是自己有些太自以爲是了,故而想知道‘真相’。”
“真相……是嗎?”他的聲音輕輕地,隱隱地如帶了幾分笑意。
這極細微的一絲笑意宛若一星火花,將蘇千瑤心頭壓着的怒火點燃,騰地一聲竄高,不可遏止。
手壓在腰間,因爲握的太緊,隱隱地骨節都有些泛白,蘇千瑤聽到自己略微有些尖的聲音:“不然呢?王爺能說嗎?”
桌子後的人把玩着手中的卷宗,本是垂眸淡淡望着桌子的,此刻便抬眼看向蘇千瑤。
蘇千瑤對上那雙明亮的眸子,剎那間如人在火中,魂魄也隨之盪漾了一下。
她竭力自控纔沒有讓自己驀地撲過去,撲在桌子上大聲地質問他。
但縱然雙腳如釘在原地一般,聲音裏卻情不自禁地多了一份質問:“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他的面上浮現一絲淡淡笑意,繼而說道,“她是本王的……女人。”
蘇千瑤腦中一昏,整個人倒退一步,她想笑,卻只緩緩咧開嘴,露出一個有幾分可怕的表情:“你的女人?”
他卻兀自若無其事地說道:“王妃不就是想知道這個嗎?現在……想必是滿意了吧。”
蘇千瑤深吸一口氣,只覺匪夷所思:“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