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下意識抬頭環顧周圍,發現大家都沒有覺得太異樣的表情, 試卷一下發,拿起題目就開始奮筆疾書。
這讓林西覺得有點糊塗了?難道老師真的這麼善良?給原題了?
……
都是原題,林西很快就做完了試卷, 但是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考完了也沒有提前交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考試結束鈴還沒打響, 考場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經濟學的龍老師一臉嚴肅和另一位不認識的老師,一起進了林西的考場。
在和林西考場的監考老師低語後,龍老師皺了皺眉,低聲說了一句:“林西, 你暫時不用考試了,拿着你的試卷和包, 出來一下。”
“……”
林西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全程都有些莫名其妙。
要不是看老師一臉嚴肅, 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老師聯合同學一起整她了?
跟着龍老師一起進了辦公室,辦公室裏一個老師都沒有, 只龍老師的辦公桌邊還站着一個女生, 這個女生是林西的同學, 住林西隔壁寢室。
龍老師表情嚴峻,靜靜坐在椅子上,許久纔對那個女生說:“現在林西來了,你說說看,試卷是從哪裏來的?”
那女生戰戰兢兢地走到林西身邊,竹筒倒豆子一樣說起來:“昨天我找林西借試卷來看看,她當時不在,就叫我在她桌上拿。我去拿的時候,發現她桌上有一份和我不一樣的試卷,我以爲她是有上一年的試卷,悶着不告訴大家,就偷偷拿去複印了一份,想做着看看。”她看了林西一眼,眼眶有些紅:“結果考試開始以後,我發現考試的題目居然和林西那份試卷一樣,我想拿出來對一對是不是完全一樣,真的不是要作弊,結果就被監考老師抓了……”
聽到這裏,林西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女人的感覺是準確的。
這試卷一模一樣,確實就是有問題。
重生以來,所有的事都太順利,讓她幾乎失去了警惕之心。她以爲避開了單曉的情書,那麼之後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殊不知命運的齒輪轉動,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的標誌是“薩拉熱窩事件”,抗日戰爭開始的標誌是“盧溝橋事變”一樣,林西被同學冷暴力,也有這樣一個標誌性事件。
說起來,也是大二上學期的學期末。
當時林西選了一門叫“國際經濟環境與形勢”的選修課程,這門課程是交論文的。她一貫貪玩,趕到快到截止時間才上交了論文,結果老師用查重軟件,發現她的論文超過一半抄襲,找她談話。
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的論文被人動了手腳。老師訓斥她時,她解釋許久,但是老師對她的說辭將信將疑。
那老師也是個好人,給了她一夜時間讓她修改論文,如果抄襲率依舊那麼高,就只能掛科了。
她鬱悶地回到寢室,在自己的電腦裏找原文,發現電腦裏保存的版本,居然也是抄襲的版本。不知道是誰動了她的電腦,她氣憤極了,卻找不到兇手。
熬了一整夜,憑着記憶修改論文,最後勉強過了關。
本以爲事情就這樣過去,卻不想,她抄襲率超過百分之五十,老師給了二次機會的事,被有心人編成了很多版本,捅了出去。把她和老師在辦公室的談話編出了各種交易故事,他們平常的師生關係也被描述得很骯髒,論壇上關於她的帖子莫名多了起來,她和老師都被學校領導叫去談了話。
那時,事情嚴重到那老師都被調查了。
值得慶幸的是,後來另一個老師的孩子站出來作證了。
原來,當她被老師訓斥時,那個人正好在他父親的躺椅上休息。那個人作爲證人證明了這件事,事件纔算過去。不然林西覺得她都有點對不起人家老師。
只是那事之後,林西在女生之間的人際關係驟然降入冰點。她莫名開始被以前玩得好的女生討厭。有人傳她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有人傳她校內有人,什麼事都能擺平;還有傳說她假裝幫女生追江續,背後把人家的小心事到處告訴別人……
那之後的一年多,林西過的日子都一言難盡,所有的難受,也無從說起。
校園冷暴力最可怕的,並不是有人弄了她的水瓶和被子,也不是有活動故意屏蔽她,而是無休止的無理揣測和走到哪裏都停不下來的議論聲。
有很長一段時間,原本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教室,只要她走進去,大家就立刻安靜下來;如果女生間正在閒聊,一看到她來就會自覺散開;如果有人在討論什麼生活瑣事或者情感困惑,一見到她,必然會瞬間停住。
她就像一團垃圾一樣,被衆人排斥,而她自始至終,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些事都發生在她“承認”自己追求江續之後,所以她自然地把這一切都聯繫成是江續太受歡迎的緣故。
這一世,她沒有幫單曉傳遞情書,沒有選那本“國際經濟環境與形式”,以爲一切都會不一樣,可是事情換了一種形式,依舊發生了。
發生在她剛剛下決定和江續在一起之後。
難道還是因爲江續嗎?
……
林西看得出來龍老師很生氣,可她還是忍不住要爲自己辯解:“老師,這試卷是您要我拿的啊”
龍老師被她的理直氣壯氣到了,他打開手邊的抽屜,拔高了嗓音說:“你拿的是我打印出來看題量的草稿卷,我特意放在屜子裏,還用教案壓住,你告訴我,我叫你拿了嗎?”
“當時桌上的試卷沒有了,大家都在抽屜裏拿的啊。”
“哪個大家?一共就一份!哪裏來的大家!”龍老師一拍桌子:“你隨便開老師的抽屜,你覺得這是正常的行爲嗎?”
林西聽龍老師這麼一說,纔想起她那份試卷排版有些亂,也沒有題頭,確實不太像老師會下發的模擬卷。
難道她真的拿錯了?
“可是……”林西突然想起那天的情形:“那天是單曉告訴我的,她說桌上的沒了,我後來一找,桌上的真的沒了。她說在屜子裏,我就打開看了一下,就是那一份,我就拿了……”
見林西還在“狡辯”,龍老師立刻拿出了手機:“單曉是我選出來的學生助教,勤奮又老實,你都賴上單曉了?”他頓了頓,又說:“行,那就叫單曉來對峙。”
……
等了十幾分鍾,單曉才急匆匆地來到辦公室,以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龍老師要她們當面對峙,剛把事情講完,單曉就緊張地哭了起來。
她說:“老師,真不是我。當時我確實碰到林西了,但是我只是提醒她卷子沒有了,讓她晚點再來要。我後來就走了啊。”她的肩膀一直在打顫,完全就是林西熟悉的“膽小怕事”的模樣:“辦公室裏是有監控的吧,要不查監控吧,我真的沒做過……”
勤奮善良,一笑起來眼睛像一輪彎月的單曉,哭着求老師還她清白,而站在一旁的林西,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