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樂的記憶零零碎碎的, 思考能力也沒有完全回來。
她隱約記得自己不應該是個幼崽, 記憶中的自己也是個漂亮妹妹, 和淵淵是……是夫妻來着。
慕樂揮舞着自己的小翅膀，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準確來說，或許應該被稱作空中漫步。
顧明淵並不確定這個小孩會不會再繼續長大, 也不知道她有了多少思考能力。
他嘗試着拿出一些簡單的數學題給慕樂看。
慕樂：“……”
她也開始感到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了。
“樂樂？”顧明淵喚她, “你來看看，這種題目會嗎？”
慕樂慢慢降落下來，落在茶幾邊上, 乖乖地蹲着, 看着眼前剛打印出來的一份數學題，奶聲奶氣地說：“就這？”
顧明淵：“……”
“十以內, 加減法？”她嫌棄地看了一眼, “就這？”
顧明淵：“……把加減改成乘除呢？”
慕樂想了想, 點頭道：“也不是不行。”
她從顧明淵手裏接過一支筆，站在茶幾邊, 低頭趴在上面乖乖地寫了起來。
十幾道加減法, 符號改成乘除, 很快就寫出了答案。
“這個, 除法。”慕樂想了想，問他, “是寫成分數，還是保留，小數點, 兩位數？”
……連分數和小數點都知道。
顧明淵倒是沒太震驚，甚至覺得有點兒理所當然。
他把這當做自己對於外星生物成長速度的見怪不怪。
“保留小數點後三位數。”顧明淵說，“四捨五入。”
這也難不到慕樂，她甚至不需要草稿，很快把題目都給心算做了出來。
慕樂的數學題能力放在這裏，身爲一個科學家，顧明淵不可能不去繼續挖掘。
他發消息給了自己的朋友。
朋友家有個弟弟，剛好在上中學。
他們家的東西都擺放得很好，顧明淵跟他商量了一下，讓他帶幾套數學題過來。
從小學到中學都準備了一點。
在等作業來的時候，顧明淵還在觀察慕樂的狀態。
這小孩看上去一點變化都沒有，完全不像是突然“長大”的，更像是她的狀態，從某個時間段，突然跳躍到了某個時間段內。
這個就要涉及到很多……
他正在思考的時候，房間裏的藍白突然躥了出來。
這隻胖貓平常就像個傻墩墩，但是偶爾會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樣，瞬間變得非常聰明。
開門開抽屜，甚至指使金毛幫他開罐頭——無所不能。
這個時候顯然就是他被雷劈的時候。
藍白從房間裏跳起來按下了門把手，直接把房門給打開了。
打開以後，從屋子裏跳出來。
他幾步就躥到了臥室中央，懶洋洋地抬起眼看了一眼懸浮在客廳中央的“外星生物”——然後，視若無睹地低下了頭。
藍白就在慕樂前方不遠處，舉起自己肉呼呼的肥爪子，動作優雅地舔了起來。
顧明淵：“……”
所以網絡上說的，其實也沒錯。
不管你過的是什麼樣子的生活，狗都不會嫌棄你。
貓就不一樣了。
無論你貧窮還是富貴，都會感覺，他看不起你。
就算你是外星生物，他也還是不太看得起你。
顧明淵對貓和狗都沒什麼偏愛的，家裏的金毛跟藍白一直地位平等，得到的愛也平等——都不算很多。
但是慕樂好像不太一樣。
她很喜歡金毛，如果不是金毛有點害怕她，她可能會想要抱着金毛睡覺。
而眼前的藍白嘛……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顯然，慕樂也同樣地喜歡藍白。
她從半空中落了下來，蹲在距離藍貓不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指，軟綿綿的聲音小小的：“貓……貓咪……”
藍白停下了自己舔爪子的動作。
他琥珀色的眼睛跟慕樂對視了幾秒鐘。
因爲客廳裏光線還不錯，藍白的眼睛呈現出豎瞳的狀態，乍看和慕樂的眼睛還挺像。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慕樂走了幾步，鼻尖碰了下慕樂的指頭，又嚇一跳般往後縮了點。
慕樂沒動，對着貓咪嘿嘿傻笑。
藍白像是想了想——顧明淵始終認爲貓咪的腦袋並不能做出什麼人類定義的“思考”——然後湊過去，對着慕樂的指尖嗅了嗅。
“mia！”藍白說。
慕樂：“是嗎？你喜歡嗎？”
藍白：“miamiamia……”
慕樂：“那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啦？”
藍白：“mia！”
顧明淵感到非常驚奇，他瞪大了眼睛，問慕樂：“你能聽懂藍白的話？”
慕樂站起來，嗅了嗅自己的手指，理所當然道：“聽不懂呀。”
顧明淵：“……”
“但是他能聽懂，我的，我的話。”慕樂說。
顧明淵：“你怎麼知道？”
慕樂氣鼓鼓地耍小孩脾氣：“我就是知道！”
顧明淵：“……好。”
藍白在嗅了嗅慕樂的氣味以後，大概也認下了這個新來的。
他大搖大擺地在客廳裏走着，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裏有沒有出現什麼新來的傢伙。
在沙發上路過的時候，還看上去很故意地從顧明淵腿上踩過去——似乎是在表達什麼不滿。
“他不高興了。”慕樂笑嘻嘻地說，“誰讓你，把他關住。”
顧明淵：“……”
他深呼吸，決定忽視這句話。
慕樂：“不可以關的，貓咪很可愛。”
顧明淵：“你喜歡藍白？”
“很喜歡。”慕樂笑着走到沙發上坐下，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也很喜歡，金毛。”
顧明淵：“……”
他莫名覺得很不爽。
寬大的手掌在慕樂腦袋上輕輕呼嚕了兩下，把她的頭髮弄得亂七八糟的。
“那你……”顧明淵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已經先問了出來，“……喜歡我嗎？”
慕樂眨了眨眼，像是遇到了什麼特別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圓溜溜的眼睛看着顧明淵，本該像爬行動物一樣讓人感到冷血的琥珀色豎瞳，此時看上去眼光瀲灩，滿滿的都是愛意。
“當然了啊。”慕樂又晃了兩下小短腿，笑得很高興，“非常非常非常——”
她一連說了七八個“非常”，又停下來想了想，更正道：“最喜歡。”
非常非常最喜歡……是什麼奇怪的句式？
顧明淵忍不住笑起來。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已經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但不知道爲什麼，身體卻覺得好像非常熟悉。
他伸手撥了撥慕樂的頭髮，把剛剛撥亂的柔軟頭髮給理順。
正準備再說點什麼，突然聽見外邊兒門鈴響了兩聲。
顧明淵起身去開門。
沒想到慕樂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出來了，就站在玄關探頭探腦的。
顧明淵隨手按了下她的肩膀，想把她藏一藏。
慕樂察覺到他的動作，抓着他的手，氣鼓鼓地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
顧明淵：“……”
小傢伙的牙齒也細細的，嘴巴好像比普通的小孩有力氣地多，就這快速的一下，就留下了一圈細細密密的牙印。
他無奈地笑了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慕樂就已經冷哼一聲，撲棱着自己的兩個翅膀，慢悠悠地往屋子裏去了。
顧明淵嘆息一聲，打開了大門。
門口的人就是他之前聯繫的朋友。
朋友拎了一整袋書，裏面從小學到高中的試卷都有，每個年級大概也就一兩張。
“這是我弟弟做完的試卷冊裏面找的……這是還沒來得及做的。”他指了指袋子裏的書籍，“你家裏有什麼小孩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