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林的膝蓋和手肘都被上過藥包起來了,手腕也是一樣,而且四奶奶還不肯讓她下地。
又林覺得這實在有點誇張真的只是一點皮外傷。但是不止四奶奶如此,其他人同樣這麼堅持。又林有理由懷疑周榭其實是因爲自己不能下地,所以也想拉着她作伴。
二舅母也是十分不安,畢竟是因爲自家下人出了紕漏才讓外甥女兒受的傷,又要請郎中,又讓廚房煨雞湯什麼的。又林趕忙勸她,雞湯還算了,郎中實在不必,只是蹭破點皮兒,哪用得着郎中。再說,郎中都是男的,又林也不方便讓他看手肘和膝蓋。
外頭再熱鬧也和她沒關係了,又林只能鬱悶的待在屋裏。
是的,很鬱悶。來做客的,結果弄得現在給主人家添了這麼大麻煩。再說,二舅母家可沒有她平時的消遣,只能做幾針繡活兒,沒書看,也不能寫字畫畫。甚至因爲其他人都忙,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小英捱了四奶奶一頓訓,因爲她那會兒沒跟在又林身邊。貼身丫鬟是幹什麼用的?貼身貼身,就是要寸步不離的緊緊跟着。小英也十分自責,要是昨晚她也在,起碼她能扶着姑娘,姑娘應該就不會摔着。所以對四奶奶要她好好看着姑孃的囑咐,小英是一絲折扣都不打嚴格執行的。
喏,太聽話很多時候,和死腦筋是一個意思,又林費了半天口舌,小英都不爲所動,最後她只能退一步要求:“你扶我到院子裏坐一會兒曬曬太陽,就坐一會兒,我不走動。”
小英有些爲難的想了想,勉強的點了頭。
雖然是在院子裏,還是不能到處去,但是總比悶在屋裏強。
小英扶又林在院子裏坐好。這會兒是一天裏太陽最好的時候,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小英把針線活兒也拿了出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又林旁邊,一針一針的納靯底。
劉書昭在門口咳嗽了一聲,小英聽見動靜回頭一看。急忙放下活計過去把門栓拉開:“表少爺。”
“嗯。”劉書昭可不敢讓又林也站起來,忙說:“表妹別動,坐着吧。腿好些了嗎?”
又林笑笑:“好多了,其實本來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我娘嚇了一跳。表哥怎麼這會兒有空過來?”
不過隨口一問,劉書昭居然有點慌,摸出本書來:“怕你悶。拿本書來給你翻翻,解悶。”
又林笑得眯起了眼:“多謝表哥,你這可是及時雨啊,我正無聊呢。”
可就送本書,劉書昭慌什麼?
又林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劉書昭也知道瞞不過這個聰明機靈的表妹,轉頭說:“你也進來吧,在外頭讓人看見了反而說閒話。”
又林往他身後看
朱慕賢!
又林十分驚訝。驚訝之後又是不知所措。她第一反應是她衣裳整齊嗎?還好,因爲是出門做客,所以衣裳並不失禮。頭髮也不蓬亂,並不失禮。
但只是不失禮而已,要說多體面,肯定談不上。因爲關在屋裏不能出門,她今天就沒好生拾掇自己。誰能想到朱慕賢會突然出現呢?
朱慕賢出現在這裏並不很突兀。他和劉書昭是好友,劉書昭的妹妹出嫁,他做爲好友過來道賀幫忙也正常。更不用說兩人馬上要成親戚了,只是又林沒想到而已。
劉書昭鬆了一口氣,他給小英使了個眼色,小英象是完全沒看到或是沒看懂一樣。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真是個榆木腦袋!
雖然朱慕賢這會兒見又林有點兒不合禮節,可是劉書昭自己也是年輕人,又還在新婚,很理解朱慕賢的心情本來朱慕賢也沒提出想見又林,這不是聽說未婚妻跌傷了,十分關切。纔想來探望的麼?這探病可沒什麼不對啊。要是他不聞不問,纔有問題呢。
劉書昭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小英終於不情不願的挪動了步子。劉書昭也退了幾步站在門邊,他側着身,看着門望風,以防突然有人來,而且他這麼站着,眼角還是能看見院子裏的動靜的。
雖然他同意帶朱慕賢來探望又林,可不代表他對錶妹的名聲和安全就不顧及了。見是能見的,話呢也能說幾句,可是朱慕賢要是有什麼別的歪念頭,那可甭想!說到底劉書昭還是向着自家表妹的。
朱慕賢的目光落在她纏着白布的手腕上,眼中全是關切之色,輕聲問:“聽說你受了傷,不要緊吧?”
“沒事兒,只是蹭着點皮。”
既來之則安之吧,又林還是挺想得開的。反正兩個人的婚事都定下了,她以前更不修邊幅的模樣朱慕賢都見過。在山上避暑的時候,他還見過她光腳呢。
“還是要當心,不能大意。”朱慕賢拿出個小藥瓶來:“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藥膏,還是宮裏的方子,用了十幾味藥,調了蜂蠟與珍珠粉,外用是很好的,每天早晚各塗一次,應該不會留疤。”
又林接了過來:“多謝你記掛着。”
兩人一個坐,一個站,又林倘若不抬起頭,朱慕賢就只能看見她的發頂。又林今天根本就沒想到要見人,因此也沒認真打扮,頭髮就梳了個垂花髻,顯得鬆散而慵懶。
其實兩人並不陌生,可是說起來,的確很久沒見面了。先是朱慕賢備考,後來兩人定了親,也見不着。朱慕賢心中有種奇異的感覺好象有一團熱乎乎的東西在胸口翻騰,這種感覺挺陌生,可是感覺並不壞。
從前他見過又林很多次,可是一開始認識的時候又林年紀還小,象個孩子,朱慕賢對她當然沒有什麼想法。後來雖然日子一天天過去,可是他對她還一直維持着初見面時的感覺。兩人定親的時候,朱慕賢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既覺得此事十分突然,可是心裏又隱約覺得,這樁親事並沒有多麼令人難以接受。
他現在用一種全新的眼光打量又林不是象過去那樣象在看一個孩子,或是看一個朋友,而是用打量未來妻子的目光打量她。
又林是典型的南方女子,說話聲音脆而輕柔,身量婀娜纖巧,皮膚更是出奇的細嫩,象是一把能掐出水來。她抬起頭看他時的樣子情態動人,陽光照在她臉上,肌膚白得象是半透明的,彷彿會發光一般。朱慕賢臉頰和耳朵微微發熱,他突然意識到,他未來的妻子是個十分清秀動人的美人。
但是比容貌身形更要緊的,是她的脾氣性格
她很開朗,也很明理,還非常善解人意。
“我一直想和你見一面,說說話,”朱慕賢輕聲說:“我也知道這麼冒然來見你是太唐突了,還請你別見怪。”
“不會。”又林忽然想起件事,昨天晚上有人傳錯了話,害得她摔了一跤,總不會是朱慕賢想見她,讓人假傳消息吧?
不,不會,這不是他的風格。他想見她,大可以通過表哥,以兩人的交情,表哥不會不幫他。他犯不着用這種歪門邪道的辦法。再說,那小丫頭說了,找她傳話的也是個丫鬟,肯定和朱慕賢沒關係。
又林在心裏暗笑自己實在想多了。
他沒說他一直想見又林是想說什麼話,又林也體貼的沒追問。
不過她心裏在猜想,朱慕賢心中最重要的女子,應該是他的表妹。雖然兩人姻緣難諧,他應該一時也不會忘記她。
這個人是個非常長情的人,這個又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