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的番石榴成熟的不多,朵朵挑了半天也就挑了四隻番石榴,巴巴地跑去洗乾淨,一人分了一隻,終於心滿意足地跑去睡了。
她和劉嬸幾個月沒見,小丫頭從小是劉嬸帶大的,現在有機會一起,睡覺也黏着她去了。
寧輕和秦止的房間就在隔壁。房子是當初把劉嬸送回來時秦止花錢請人砌的,剛入住沒多久,房子構造完全按別墅的規格來建,每個房間搭配了個洗手間和陽臺。
寧輕梳洗完去陽臺晾曬毛巾時看到了秦止,他一個人站在陽臺上,長身玉立,一隻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裏,盯着外面沉沉的夜空,一動不動的,沒留意到寧輕。
他身上還穿着白天的黑西裝,衣服質感很好,剪裁合體,黑色的豎條紋襯衫搭配黑白相間的豎條紋領帶和黑色西裝,沉斂不張揚。
寧輕發現秦止長得不是一般的好看,棱角分明五官立體,面容清冽淡漠,隱隱有些失神的迷離,燈光在他側臉上造成的暗影強化了這種迷離,將整個人都籠罩進一種看不透的深沉中。
寧輕盯着他的側臉,有些怔。
大概是眼神太過專注,秦止突然側過頭來,在她還來不及將視線移開時黑眸緊緊攫住了她。
寧輕突然有些尷尬,還好面上能維持着自然的神色,衝他客氣地笑笑。
“還沒睡嗎?”秦止問,嗓音平淡。
“正準備睡。”寧輕道了聲晚安,先行回了屋,一晚上沒怎麼睡得好,秦止燈光下的側影一直在夢裏困擾着她。
第二天起來時寧輕氣色不太好,幸虧精神還不錯。
秦止本是想今天回去,朵朵太久沒和劉嬸見面,才住了一晚上還不太願意回去,也就在這邊多待了一天,帶着她和寧輕去果園果然摘了半天的橘子,下午還去爬了山。
這一帶都是丘陵地勢,劉嬸住的村子叫劉家村,整個村子都被連綿的小丘陵包裹在一個小山谷裏,地勢平緩,山也不陡不高,爬起來也是不慌不亂的。
南方的山上即使到了深秋也還是鬱鬱蔥蔥的,但綠意中夾着的枯黃及空氣裏的乾燥和卷着枯葉掠過的西風加重了深秋的氣息,陽光很好,空氣也很好。
朵朵第一次來爬山,還是和秦止和寧輕一起,小丫頭一整天都樂呵呵的,見到什麼都覺新奇,每看到一株植物就拉着寧輕問,這是什麼。
寧輕幾乎能準確無誤地將每一株植物的名字說出來,甚至連功用都說了個八#九不離十,許多秦止認不得的植物寧輕都輕易叫出了它的名字來。
朵朵很驚喜地拍着小手:“阿姨好厲害!”
寧輕被朵朵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眸時發現秦止又以着昨晚那種深沉怔忪的眼神看她。
“怎麼了?”寧輕有些奇怪,以爲自己臉上有什麼,還下意識地抬手碰了下臉。
秦止收回了視線,語氣淡淡:“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寧沁。”
“她小時候跟着你爺爺奶奶在老家住過幾年,也對山裏的植物和藥性挺瞭解的。”秦止淡聲補充。
寧輕不覺擰了下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知道這些東西,就是朵朵問起時它們的名字很自動地就浮了出來。
寧輕沒能細想,朵朵已經扯着她的手,指着綠油油的藤條:“阿姨阿姨,幫我拿這個給我編個帽子好不好?”
寧輕笑着點點頭,彎腰扯了些藤條。
秦止也走了過來,幫忙扯了一些,低斂着眼眸,慢悠悠地編織着。
寧輕一扭頭就發現他編的方向不對,忍不住出聲指點他:“這裏,要繞回來,還有這裏,繞出去,要相互交叉着纔行,要不然一會會散開。”
剛說完便發現秦止又看她了,眼神深沉。
寧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
話沒能說完,秦止已經打斷了她:“你以前也是和寧沁一起在你爺爺奶奶老家過的嗎?”
寧輕皺了下眉,然後輕輕點頭:“是吧。”年代有些久遠,她不太記得清了。
“我記得寧沁說過後來你跟着你爸媽住。”秦止抬眸看她,“爲什麼你回去了她卻留下?”
“我那時身體不太好。”寧輕低頭編着花環,“被接回去治病了。”
秦止點點頭,他是聽寧沁提過,當年寧家家裏窮,她們這對雙胞胎是意外,生下來了也捨不得送人,送回了老家先讓家裏老人養着,只是寧沁身體不好,生過幾次大病又被接回去了,治療了幾年下來寧沁也初中了,和徐盈成了閨蜜,徐盈看上了寧家兒子寧峻,常藉着來找寧輕玩找寧峻,窮怕了的寧家是想着攀這門親事的,也就不可能再把寧輕送回去,後來寧輕又因此認識了徐z,還和徐z在一起了,皆大歡喜的事兒,爲了能讓寧輕也配得起徐z,自然得在她身上花大價錢好好培養,全部家當都壓在了寧輕身上,寧沁那邊自然照顧不上,她就連大學也是自己貸款唸的書。
想到那時的寧沁,再看到如今的寧輕,秦止靜默了下來,低頭看了眼手中編着的藤條,手一揚,隨手就扔了。
朵朵奇怪地問秦止:“爸爸,那個帽子是不是給阿姨的,怎麼扔了?”
秦止語氣很淡:“帽子編壞了。”
朵朵馬上扯了幾根藤條遞了過去:“這還有。”
秦止垂眸看她一眼,蹲下%身,拿過她遞過來的藤條,敷衍地編了個小草環,戴在了她頭上,然後捏了捏她的臉:“先回去了好不好?”
朵朵還不太想回去,但又架不住秦止勸,也就撅着嘴點了點頭:“好的。”
幾人當天下午就返回了城裏。
一路上秦止沒怎麼說話,一路沉默着,就連朵朵和他說話也是敷衍地應個一兩句而已。
把朵朵送回家後秦止也順道送了寧輕回去。
寧輕隱約感覺到他突然的冷漠與在山上有些關係,但也不好追問,車子在家門口停下時道了聲謝就下了車。
秦止也沒多說什麼,客套了幾句人就先走而來。
車子回來時的車輪聲驚動了屋裏的黎茉勤,從陽臺外看到了和秦止一起回來的寧輕,當下就沉了臉。
寧輕沒留意到黎茉勤,看着秦止離開,也轉身回了屋。
她手機關機了一天,除了昨天去劉家村前給家人發了條短信說明了下情況,手機便一直關着了。
昨晚沒休息好寧輕也有些累,回到客廳時衝廚房招呼了句“我回來了”後就想回房。
黎茉勤這時走了過來,面色很不好,走到近前時突然就一耳光甩了下來:“你還有臉回來!”
寧輕完全沒防備,頭被巴掌甩得都歪到了一邊,力道不大,但到底是被打了。
寧輕捂着被甩疼的半邊臉,不可置信地望向黎茉勤。
黎茉勤沉着臉:“你是要和徐z結婚的人,就這麼一聲不吭地和另一個男人出去了兩天,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媽,什麼叫我和一個男人一起出去?”伸手將凌亂垂下的頭髮撥開,寧輕定定看黎茉勤,“我是陪您外孫女出去,您的親外孫女,那個您不想要了送出去流落街頭的親外孫女!”
她的嗓音自始至終很安靜,只是突然想到了夕陽下的怔怔看着緊縮的大門的朵朵,胸口有些悶疼。
“昨天她失蹤了,她想要找她媽媽,想要找那個把她餵養大的奶奶,她就一個人,頂着寒風從城東走到了城西,走了整整一天,回到養她的地方,去找那個曾經養育她的老人,你知不知道她一個人站在夕陽下的時候看着有多可憐,她說她以前就是這麼過來的,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裏遊蕩,她才五歲不到您知不知道!”寧輕說着說着突然就哽嚥了,“你們不想要她,但是我要!只要能讓她開心,我無所謂別人怎麼說我!”